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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包廂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我媽氣急敗壞:“蘇晚?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站起身:“我在工作。”

我爸咬牙開口:

“你在這裏端盤子倒水,你管這叫工作?”

“萬一被熟人認出來,傳出去,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到了這種地步,他們心裏惦記的,依舊隻有名聲。

我冷笑一聲:“憑自己雙手掙錢,哪裏丟人?”

“難道隻有你們的工作才算高貴?”

林知夏挽住我媽的胳膊。

“姐姐,爸媽也是擔心你過得太苦。”

養母也接了話。

“是啊,你缺錢可以和我們說。但你跑到這兒來伺候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兩家怎麼苛待你了呢。”

我看著她那副和林知夏如出一轍的嘴臉,笑了。

“那好,我現在就開口,我需要錢做透析,需要錢換腎。你給嗎?”

她的表情僵住了。

而我媽惱羞成怒:

“夠了!你這伸手要錢像什麼樣子!我們沒有虧待過你,是你自己不肯體諒我們,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林知夏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媽,都是我的錯,......那個腎我不要了,你給姐姐吧,我不治了......”

“知夏!不許胡說!”

“你身體什麼情況自己不知道?你不治了?你是要媽的命嗎!”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安慰她。

而我卻已經累了,扯了扯嘴角:“那你們就疼她一個,我的事,不用你們管。”

我再也不願多待一秒,轉身衝出包廂。

躲進儲物間裏的角落,眼淚才肆無忌憚地滾下來。

沒過多久,老板找了過來,

“蘇晚,今晚你就辭職吧。該結的工資,我會一分不少算給你。”

我怔怔看著他:“為什麼?”

老板重重歎氣:

“剛才那包廂裏的客人,一個說是律師,放話要讓我這家小店關門。一個要聯係衛健委來查後廚。我就是一個小生意人,我實在惹不起,你就行行好,走吧。”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們要把我所有求生的路,一條條全部堵死。

我沒有爭辯,麻木地點了點頭。

拿著結算好的微薄工資,拖著病痛纏身的身體,回到那間廉價的小旅館。

拿出僅剩的一小把過期掛麵,燒了開水,把麵丟進去泡開。

麵芯還是硬的,半生不熟。

我機械地吞咽著,噎得直反胃。

陳姐在監獄裏跟我說過,過生日,要吃一碗長壽麵。

我也想活下去。

鹹澀的眼淚大顆大顆砸進麵湯裏。

這時,我刷到了她直播間的推送。

鏡頭裏,林知夏坐在禮物堆裏,一一展示兩家父母送她的生日禮物。

評論區刷得飛快:

【天哪這是什麼神仙爸媽!一下子還有倆!】

【卡地亞定製款!至少六位數吧!這是什麼頂配人生!】

然後有人開始送禮物。

跑車、嘉年華,絢爛的光影鋪滿屏幕。

我清清楚楚知道,那些禮物折合的錢,足夠我做好幾十次透析。

我看向桌角,空了的藥瓶靜靜躺在那裏。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自己沉寂許久的直播賬號。

沒有美顏,沒有濾鏡,隻有我浮腫脫相的臉,和身後掉牆皮的牆。

我對著鏡頭,輕輕開口。

“大家好,我叫蘇晚。我有兩對父母。”

“我的養父母,是恒遠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四年前,他們的親生女兒林知夏酒駕撞死人,他們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坐牢,就把我送上了法庭。”

“而我的親生父母,是市三甲醫院的腎臟科主任。我按流程匹配到的腎源,他們卻暗箱操作給了她們養大的林知夏。”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暴漲到五萬。

下一秒,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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