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還沒走進別墅大門,宋允昭就聽到了裏麵傳來孩子的哭鬧聲。
程亦安坐在地毯上,哭得撕心裂肺,程書晏則站在一旁,臉上透著幾分不耐煩的倦怠。
看到宋允昭進門,程書晏下意識開口質問,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
“你到底去哪了?你明知道這個時間安安鬧覺,為什麼不準時回家?而且你這段時間根本沒去學校接過安安,連他的功課和生活都不上心了。宋允昭,你是安安的媽媽,照顧他是你的責任。你現在這樣,哪還有半點當媽的樣子?”
“我沒有當媽的樣子?”
宋允昭猛地抬起頭,積壓在心底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那你呢?程書晏,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一個能對自己女兒視若無睹的男人,居然有臉指責她?
程書晏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軟了幾分:
“抱歉,昭昭。我每天要工作,很累,安安又一直哭鬧著要找你,我隻是怕他哭壞嗓子,太著急了。”
宋允昭沒再理會他,抱著還在抽噎的程亦安,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程亦安習慣性地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腦袋埋在她的頸窩。
宋允昭抱著他溫軟的身體,心裏湧上一絲愧疚。
這六年,她對程亦安的疼愛都是真心的,可隻要想到女兒,她的心就痛不欲生。
無論如何,她不能動搖,這不僅是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女兒。
臥室門被推開,程書晏忽然躺上床,從身後貼了上來,嗓音帶著沐浴後的啞:
“還生氣呢老婆?今天是我說錯話了,要不你打我出出氣?嗯?”
宋允昭一把拍開他放在腰上的手,冷聲道:“出去。”
程書晏不依不饒地纏吻上她的後頸,這是以往他惹她生氣後慣用的招,要是以前,宋允昭早就消氣了。
可現在,她卻隻覺得厭煩。
一想到他用同樣的方式哄過別的女人,他的唇吻過其他女人的身體,她就覺得無比惡心。
宋允昭驟然轉過身,用力推開他,“程書晏,你煩不煩!”
程書晏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抗拒,一時沒設防,猛地被推下了床,聞言他瞬間冷了神情。
“我不就是說了句你不愛聽的話麼,這點小事也值得你鬧?而且你真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睨著她,“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自己說不希望外人打擾我們的生活,承諾能夠把安安照顧好。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大可以直說,我們把撤走的傭人招回來就是,何必揪著這點小事和我鬧。”
“宋允昭,我也是個人,你總不能要求我既要在外打拚事業,又要回家收拾爛攤子,還要時刻安撫你大小姐的情緒。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差不多得了。”
房門被“砰”的一聲摔上,嚇醒了睡夢中的程亦安。
宋允昭下意識伸手輕拍他的背,他卻猛地一把拍開她的手,皺著眉頭看著她:“媽媽,你為什麼一回來就跟爸爸吵架?爸爸要忙工作賺錢養家,很累的,你在家什麼都不做,還要跟爸爸吵架,你是個壞媽媽。雲姝媽媽就不會像你這樣......”
宋允昭的手僵在半空,程書晏的話她大可不必在意,但程亦安的話卻像瞬間捅 進心裏的利刃,分明不見血卻痛得無法呼吸。
這就是她拋卻一切,親手拉扯大的兒子。
當年她的手雖然受了傷,但仍有高校看中她的聲望和才華聘請她當音樂助教。
是程書晏說不想她太過勞累,想讓她在家多陪陪兒子。
而宋允昭也不想程亦安在童年缺失父母陪伴,便回歸了家庭。
可她七年的付出,換來的卻是毫無價值的全盤否定。
宋允昭扯唇笑了一下:“安安很喜歡雲姝媽媽嗎?”
程亦安點點頭:“雲姝媽媽很漂亮,還很溫柔,她會給安安買禮物,還不會惹爸爸生氣......”
宋允昭安靜地聽著他細數季雲姝的好,最終點了點頭,“那就讓她來給你當媽媽好了。”
反正,他們本來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第二天,宋允昭將程亦安安頓好後,便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宋小姐,依據目前我們手握的證據,起訴離婚的勝率極高,但您女兒的撫養權在季雲姝那裏,想要爭奪撫養權,還是有些困難......”
話音未落,宋允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她下意識接起電話,聽筒裏立馬傳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熟悉又讓人心疼——
是程亦寧!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宋允昭連忙急聲問:“寧寧?寧寧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話啊!”
她急得手心冒汗,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您好,請問您是孩子的家長嗎?我們是市公 安 局的民警,這孩子走丟了,被我們撿到了,您趕快過來一趟吧。”
宋允昭掛斷電話,抓起包就往外衝,等趕到警局時,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接待室長凳上的程亦寧。
她身上的小白裙沾滿了泥土,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宋允昭的瞬間,她立刻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猛地撲進宋允昭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沒事了沒事了,阿姨來了。”宋允昭心疼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瘦小的身體在她懷裏不停顫抖。
就在這時,警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緊接著,程書晏和季雲姝牽著程亦安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之際,程書晏的視線逐漸落在宋允昭懷裏的程亦寧身上,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