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我向工作室提交了退股申請。

這間工作室，最初是我和陸沉一人出一半錢盤下來的。

連"沉棉"這個名字，都是從我們倆的名字裏各取了一個字。

合夥人老趙看著我的申請表，滿臉震驚。

"未棉，你跟陸沉吵架歸吵架，怎麼還動真格了？這工作室馬上要接市裏的非遺展，你現在退股不合適啊。"

"沒什麼不合適的，我的股份按原價折現就行。"

"陸沉知道這事嗎？"

"不需要他知道，這是我個人的決定。"

老趙歎了口氣，沒再勸。

下午，我去收拾我的私人工具。

剛走到二樓我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笑聲。

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晏初寧正坐在我的老板椅上，拿著我的iPad在畫圖。

陸沉站在她身後，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正指著屏幕上的線條。

"這裏的弧度再柔和一點，仿照宋代花絲的走勢。"

兩人靠得很近，幾乎是一個半擁抱的姿勢。

我敲了敲門框。

篤篤。

兩人同時抬起頭。

晏初寧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未棉姐......你聽我解釋，我剛才畫圖沒靈感，沉哥說你這裏的光線好......"

我沒理她，徑直走過去，拿起桌上的iPad。

"你刪了我的草圖？"

那是為了後天的獨立設計師聯展，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修複方案。

晏初寧臉色一白。

"我......我剛才不小心點到了撤銷鍵......我想恢複的，但是沒找到在哪裏......"

她急得快哭了。

陸沉皺了皺眉。

"不就是一張草圖嗎，你腦子裏有構思，再畫一遍不就行了。"

"那是宋代銀鎏金鳳冠的複原圖紙！"我控製不住地拔高了聲音。

"裏麵的每一個卡扣數據都是我跑了五家博物館比對出來的！"

我盯著陸沉，眼睛通紅。

"你作為手藝人，不知道圖紙對設計師意味著什麼嗎？"

陸沉沉默了一瞬，語氣放軟了些。

"這事是初寧不對，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用負責了嗎？"

"那你想要她怎麼樣？給你跪下道歉嗎？"

陸沉的聲音又冷硬起來。

"林未棉，你不要得理不饒人。後天的聯展，我也要去參加，到時候我幫你跟主辦方解釋行了吧？"

我看著他，覺得荒謬至極。

"你幫我解釋？你拿什麼解釋？"

"我是非遺傳承人，我出麵作保，他們不會為難你。"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是對我的一種施舍。

"沉哥，都是我的錯......"晏初寧拉住陸沉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未棉姐，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千萬別因為我跟沉哥生氣......"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她。

晏初寧嚇了一跳，手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把我的iPad放下，滾出去。"

"林未棉！你說話放幹淨點！"

陸沉擋在晏初寧麵前。

"這裏是沉棉工作室，不是你一個人撒野的地方！"

"馬上就不是了。"

我從包裏拿出退股協議書，拍在桌上。

"字我已經簽了，麻煩陸老板盡快核對賬目，把錢打到我卡裏。"

陸沉看著桌上的協議書，眼神猛地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這間辦公室，這張桌子，你喜歡給誰用就給誰用。我嫌臟。"

我拿起我的工具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到樓梯口時，我聽見背後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伴隨著陸沉的一聲怒吼。

"林未棉！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有停步。

同樣的話，他說了無數次。

以前我總是走到一半就停下，然後轉身回去妥協。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晚上，我在出租屋裏重新畫圖紙。

缺失的數據憑著記憶一點點還原，直到淩晨四點才畫完。

手腕疼得像針紮一樣。

我吞了兩片止痛藥，強迫自己睡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就是聯展。

這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機會，如果能拿到主辦方的修複項目，我就可以徹底擺脫陸沉的陰影，獨立門戶。

上午十點，我帶著重新整理好的圖紙和實物樣品，來到了展會現場。

我的展位在C區。

剛把東西擺好，就看到一行人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主辦方的王總。

而走在他身邊的，正是陸沉和晏初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