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麵。
打了個雞蛋,加了兩根火腿腸。
吃得慢條斯理。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風聲猶如鬼哭狼嚎。
民宿的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停電了。
我打開手電筒,把備用電源接在手機上。
手機剛一開機,各種提示音就像瘋了一樣湧進來。
未接來電有二十幾個。
全是江硯舟和幾個社員打來的。
群裏已經炸開了鍋。
消息突破了99+。
我點開群聊,慢慢往上滑。
最開始是求救。
“誰來救救我們!回不去了!”
“水漲上來了,防波堤要淹了!”
“我的腿斷了,好痛,救命啊!”
接著畫風開始變了。
李越在群裏發狂。
“江硯舟!你他媽不是說安全嗎!老子腿都被石頭砸斷了!”
“繩子根本就不結實!一扯就斷了!”
江硯舟回複得很快。
“閉嘴!先找地方躲避!”
“知夏受驚了,誰那裏有幹衣服?”
群裏有一瞬間的停頓。
然後爆發了更激烈的爭吵。
一個女生崩潰地發語音大罵。
“受驚?我朋友張揚都被浪卷走了!生死不明!你還管她受沒受驚?!”
“要不是她非要拍那個破視頻,張揚怎麼會滑下去!”
溫知夏出現了。
她發了一大段文字。
“張揚自己沒站穩,關我什麼事?我都說了不要離邊緣太近,是他自己非要湊過去搶鏡頭的。”
“再說了,來海邊是大家一起同意的。現在出事了就想把鍋扣我頭上?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江硯舟立刻幫腔。
“知夏說得對。意外誰都不想。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體力。”
群裏陷入了絕望的互罵。
他們被困在了距離防波堤兩百米外的一個廢棄燈塔下麵。
海水還在不斷上漲。
我看著他們的相互撕咬。
隻覺得極其可笑。
這才哪到哪。
台風的中心還沒完全過境呢。
我往下翻,看到了我的名字。
是江硯舟在艾特我。
“@沈逾寧,你死哪去了!為什麼不接電話!”
“快報警!聯係救援隊!”
“帶上急救包和保暖物資,想辦法找個車過來接我們!”
“沈逾寧,聽到沒有!”
他的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命令。
仿佛我不是在安全的屋子裏,而是在他隨叫隨到的仆人宿舍。
我截下圖。
然後在群裏回了一句。
“外麵風太大,民宿的門被堵死了,我出不去。”
“信號很差,電話打不通。”
“你們找個高點的地方躲好,堅持一下。”
發完這句話。
我立刻把手機切到飛行模式。
不給他們繼續辱罵我的機會。
我不會報警的。
至少現在不會。
紅色預警期間,救援隊也是人。
我不可能因為一群自尋死路的瘋子,去浪費極其寶貴的救援資源,讓救援人員冒著生命危險去海邊救他們。
更何況。
上一世我報了警。
警察頂著狂風暴雨把他們救回來。
換來的是什麼?
是溫知夏嫌棄警察弄臟了她的限量版球鞋。
是江硯舟怪我報警太早,打斷了他們的“極限挑戰”。
這一次,就讓他們在廢棄燈塔下麵,好好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恩賜吧。
這一夜,過得極其漫長。
我在溫暖的被窩裏睡了個好覺。
甚至還做了個夢。
夢見江硯舟和溫知夏手拉手在海裏遊泳。
遊著遊著,就沉底了。
第二天早上。
風雨終於小了一些。
雖然還在下雨,但台風的威力已經減弱到了七八級。
我解開飛行模式。
剛連上網。
群裏的消息再次彈出來。
隻有寥寥幾條。
全是淩晨發出的。
“誰來救救我們......”
“好冷......”
“張揚......張揚漂上來了......”
最後一條是李越發的。
“他死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早就知道會死人。
上一世,張揚也是被卷進海裏的。
隻是上一世我死死拽著大門,不讓他們去。
張揚當時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沈逾寧,你就是個控製狂!你憑什麼限製我們的人生自由?滾開!”
現在。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
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是六甲社團的副社長。”
“我們社團有三十多個人,昨天下午不顧預警,私自去海邊進行活動。”
“現在他們失聯了,可能被困在燈塔附近。”
“請你們救救他們。”
我掛斷電話。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