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庭璋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院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青大人,都是一場誤會。”
他狠狠瞪了柳鶯婉一眼,示意她閉嘴。
“小女疏棠確實病重,形容枯槁,實在不宜見客。”
“怕過了病氣給大人,若孟大人真有賞賜,下官代為收下便是。”
青雁冷眼看著薛庭璋這副諂媚的嘴臉。
“侯爺確定,大小姐隻是病重?”
薛庭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下官已經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診治。”
青雁沉默了片刻。
她到底隻是個女官,沒有搜查令,硬闖當朝侯爵的府邸,於理不合。
更何況,她家大人的心思,她也揣摩不透。
孟晚璃隻是讓她來送藥,並未說要強行帶人走。
“既然如此,藥留下。”
青雁將一個精致的瓷瓶遞給管家,目光銳利地掃過薛承業鞋麵上的血跡。
“不過侯爺,孟大人托我帶句話。”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侯府的戲,最好演得逼真些。”
說罷,她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大理寺的人徹底離開,薛庭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還呆立在原地的柳鶯婉母子,反手就是一個巴掌。
“蠢貨!”
薛庭璋指著薛承業的鼻子破口大罵。
“誰讓你這個時候去招惹她的!要是被孟晚璃抓住了把柄,我們全家都要跟著陪葬!”
柳鶯婉捂著臉,委屈地紅了眼眶。
“侯爺,業兒也是為了您的前程啊。”
“那死丫頭早晚是要送給王公公的,取點血怎麼了?”
薛庭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柴房。
“馬上把她給我收拾幹淨!”
“今晚楚王要在城外別苑設宴,王公公也會去。”
“把她給我洗刷幹淨,換上舞衣,當做賀禮送過去!”
“若是今晚搞砸了,你們母子倆也別想在侯府待了!”
柴房裏,我閉上眼睛,任由傷口的血慢慢凝固。
楚王別苑的接風宴。
原來薛庭璋打的是這個主意。
楚王是個出了名的變態,最喜歡折磨殘缺之人。
薛庭璋為了巴結他,這是要榨幹我最後一滴血。
傍晚時分。
幾個粗使婆子用冷水將我衝洗了一遍。
傷口被汙水刺激得再次裂開,疼得我幾近昏厥。
她們粗暴地將一件薄如蟬翼的緋色舞衣套在我的身上。
那衣服根本遮不住滿身的傷痕,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我被塞進一輛破舊的馬車,顛簸著送往城外。
別苑內,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暖爐燒得極旺,帶著一股奢靡的脂粉氣。
我被兩個家丁架著,像牲口一樣扔在了大殿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周圍是推杯換盞的權貴,一張張肥頭大耳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薛庭璋坐在末座,諂媚地端起酒杯。
“王爺,這便是下官為您準備的賀禮。”
楚王半倚在軟榻上,手裏轉著兩枚玉核桃。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薛侯爺,你這是拿個殘廢來糊弄本王?”
薛庭璋趕緊跪下。
“王爺息怒,這丫頭雖然斷了腿,但骨子裏的倔勁還在。”
“下官聽聞王爺最喜馴服烈馬,這等絕佳的獵物,特來獻給王爺。”
楚王聞言,放聲大笑。
他將手裏的玉核桃隨手一扔。
核桃滾落在我的麵前,砸碎了一地的琉璃杯盞。
鋒利的碎瓷片鋪在紅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好!既然是烈馬,那就讓本王看看怎麼個烈法。”
楚王指著那些碎瓷片。
“爬過來,用嘴把核桃給本王叼回來。”
大殿內爆發出陣陣哄笑。
王公公坐在一旁,尖細著嗓子附和:“這等樂子,雜家也是頭一回見。”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碎瓷片。
隻要爬過去,我的雙手就會廢掉。
可如果不爬,薛庭璋一定會當場打死我。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地上。
就在我的掌心即將壓上碎瓷片的那一刻。
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拖長了的尖銳通報:
“大理寺卿,孟大人到——”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一雙繡著金線蟒紋的官靴停在了我鮮血淋漓的手邊。
孟晚璃居高臨下地掃過滿堂噤若寒蟬的權貴。
她緩緩彎下腰,將一件厚重的大氅披在了我顫抖的肩上。
“本官的女兒,也是你們這群螻蟻配折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