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顧家主辦的慈善晚宴設在京城最頂級的洲際酒店。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香衣鬢影。

我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西裝，跟在裴家人身後走進去。

在一眾高定禮服和璀璨珠寶中，我就像一塊格格不入的瀝青。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

“那就是裴家剛找回來的那個女兒？怎麼穿成這樣？”

“聽說一直在山裏養著，估計連禮服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你看裴夫人和裴大少的臉色，估計在家裏沒少受氣。還是若華看著有教養。”

裴若華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鑲鑽禮服，挽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眉眼溫潤，氣質清貴。

他是顧家的長孫，也是裴若華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顧蒼靈。

顧蒼靈微微低頭，溫柔地安撫著似乎有些不安的裴若華。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審視的打量。

他帶著裴若華走到我們麵前。

“伯父，伯母。”

顧蒼靈禮貌地打過招呼，然後看向我。

“這位就是驚鵲妹妹吧？”

他的聲音很好聽，但語氣裏的說教意味卻掩飾不住。

“若華這幾天一直在擔心你，怕你不適應京城的生活。”

“裴家是個講究體麵的家族，你既然回來了，就該慢慢學著融入。”

“像今天這樣的場合，穿成這樣，不僅是對主人的不尊重，也是在丟裴家的臉。”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薛慕清歎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蒼靈說得是。這孩子脾氣倔，給她準備了禮服她偏不穿，非要穿著這身舊衣服來。”

“我也是拿她沒辦法。”

裴若華適時地拉住顧蒼靈的袖子，柔聲說：“蒼靈哥，你別這麼說姐姐。姐姐隻是還在生我的氣。”

“她覺得我占了她的位置，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惹爸爸媽媽不高興。”

多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心胸狹隘、無理取鬧的野丫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表演。

“顧少爺。”

我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平靜地看著他。

“我尊重主人，所以我人來了。”

“至於丟臉。”

我掃了一眼裴道遠和薛慕清，“裴家的臉要是靠一件衣服就能撐起來，那這臉皮也太薄了點。”

顧蒼靈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眾頂撞他。

“驚鵲妹妹，口舌之快並不能掩蓋你骨子裏的自卑。”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

“若華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希望看到她因為你的無理取鬧而難過。”

“如果你對她有什麼不滿，可以衝我來。但請不要在這個圈子裏，展示你的粗鄙。”

裴濯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壓低聲音警告我，“宋老先生馬上就要到了。你最好把你的刺收起來。”

話音剛落，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枯瘦老人，被一群保鏢簇擁著推了進來。

輪椅旁邊，站著一個麵容慘白、瘦骨嶙峋的年輕男人。

他時不時地捂著嘴劇烈咳嗽，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

那是宋家老爺子，和他的長孫，宋無疾。

裴道遠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宋老，您能來，真是讓裴某受寵若驚。”

宋老爺子抬起渾濁的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他那雙像枯樹皮一樣的手敲了敲輪椅扶手。

“這就是你們家那個剛找回來的丫頭？”

裴道遠連忙點頭。

“正是。驚鵲，還不過來見過宋爺爺。”

我站在原地沒動。

宋無疾停止了咳嗽，用一種陰冷黏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就像在打量一件能夠給他續命的藥材。

“八字確實夠硬。”

宋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宋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裴家有心，那這門親事，就定下吧。”

他轉頭看向裴道遠，“明天把人送到宋家老宅去。城南那個項目的審批，我明天會讓秘書去辦。”

用我的命，換一個項目的審批。

這就是裴家給我安排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