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管家來報,說要支取兩百兩銀子。
"做什麼用?"
我翻看著手裏的賬本,連頭都沒抬。
"大人說,謝姑娘剛回京,置辦些頭麵首飾,明日辦個小小的接風宴。"
管家弓著身子,語氣有些虛。
"兩百兩?"
我合上賬本,端起茶盞。
"公中賬麵上隻剩二十兩不到。哪來的兩百兩?"
"大人說......先從夫人的嫁妝鋪子裏走個賬。"
我捏著茶盞的蓋子,輕輕刮了刮浮沫。
裴之硯如今要拿我的錢,去給他的白月光辦接風宴。
"去告訴大人,嫁妝鋪子的賬,我不批。"
管家擦了擦汗,苦著臉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裴之硯一腳踹開了正房的門。
他帶著一身怒氣,大步走到桌案前。
"楚雲微,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阿蘿死裏逃生,我給她辦個接風宴洗洗晦氣,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你要辦宴,自己出錢。"
我平靜地看著他。
"用我的嫁妝給別的女人辦宴,裴之硯,大周朝沒有這個規矩。"
他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以為我稀罕你的銀子?我隻是不想讓外人看裴府的笑話。"
"既然不稀罕,就別來要。"
裴之硯深吸了一口氣,壓著怒火。
"雲微,阿蘿沒有親人了。她一個小姑娘,孤苦無依地跟著我回京,我總得給她個體麵。"
"她的體麵,需要踩著我的尊嚴來給嗎?"
"你非要這麼說話?"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鐺鐺作響。
"不就是兩百兩銀子嗎?我裴之硯堂堂三品大員,還差你這點錢?"
"既然不差,那就自己出。"
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雲蘿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碗熱湯。
"硯哥哥,嫂子,你們別吵了。"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眼角帶著淚痕。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想要什麼頭麵,接風宴也不辦了。隻要能在裴府有個落腳的地方,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轉過身,對我說:
"嫂子,硯哥哥是個重情義的人,他對我隻是報恩。你別拿銀錢的事折辱他。"
折辱。
我花錢養著他們全府上下,倒成了折辱。
裴之硯看著謝雲蘿委曲求全的樣子,眼底的憐惜幾乎要溢出來。
"阿蘿,你別管,這事我做主。"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既然你把錢看得這麼重,那這裴府的中饋,你也不用管了。"
我看著他。
"你要奪我的管家權?"
"是你自己不配。"
裴之硯伸出手。
"把庫房的鑰匙和對牌交出來。"
我沒動。
"裴之硯,裴府的庫房裏,全是我楚雲微的東西。你確定要交接?"
"少廢話,拿出來!"
翠竹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不可啊!夫人為了裴府日夜操勞,您不能這麼對夫人!"
"來人,把這刁奴拉出去!"
裴之硯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直接走到我的多寶閣前,從那個紫檀木匣子裏翻出了鑰匙和對牌。
他轉身把對牌塞進謝雲蘿手裏。
"阿蘿,以後這個家,你來當。"
謝雲蘿嚇得後退一步,手足無措。
"硯哥哥,這怎麼行?嫂子才是正室,我名不正言不順......"
"有什麼不行的。"
裴之硯握住她的手。
"我說行就行。你比她溫婉懂事,定能打理好這內宅。"
謝雲蘿低著頭,手指卻緊緊攥住了那塊對牌。
"那......阿蘿就先替嫂子分憂。"
他們並肩走出了正房。
翠竹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夫人,他們欺人太甚了!那是您的心血啊!"
我慢慢走到桌案前,看著剛才裴之硯拍過的地方。
"別哭。"
我扶起翠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把我的私庫賬本拿出來。"
翠竹愣住。
"核對一下庫房裏的東西。"
我拿過毛筆,蘸了朱砂。
"別人替我清點,省了我的事。等她點清楚了,我剛好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