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時已到。
天還沒亮,葉府門外已經是人聲鼎沸。
二皇子娶正妃,排場極大。
十裏紅妝,吹吹打打,整條長街被看熱鬧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葉明珠一身雲光錦嫁衣,頭戴鳳冠,在蘇氏的攙扶下,風風光光地上了那頂八抬大轎。
而我,被一個聾啞的老嬤嬤領著,從葉府最偏僻的後門走了出去。
沒有紅妝,沒有陪嫁。
隻有一頂青灰色的破舊小轎,和兩個連喜服都沒穿的轎夫。
“二小姐,上轎吧。”
嬤嬤麵無表情地掀開轎簾。
我一言不發地鑽了進去。
轎子晃晃悠悠地起步,朝著皇城的反方向,也是京城最荒涼的冷宮舊址走去。
剛走到主街的岔路口,我的轎子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猛地停住了。
“長沒長眼睛!二殿下的迎親隊伍在此,還不快滾開讓道!”
外麵傳來粗暴的嗬斥聲。
我掀開一點轎簾。
隻見葉明珠那頂奢華的八抬大轎正停在路中間。
二皇子蕭衍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穿著大紅喜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這頂破轎子。
他眼裏滿是譏誚。
“我當是誰,原來是葉家那位要去冷宮伺候廢太子的二小姐。”
“怎麼?急著去奔喪,連路都不會讓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葉明珠的聲音從花轎裏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虛偽。
“殿下莫要取笑妹妹了。她此去冷宮,也是為了成全皇上的聖意。”
“妹妹,你且讓一讓,等姐姐過去,你再走也不遲。”
我坐在昏暗的轎子裏。
彈幕在瘋狂滾動,幾乎要亮瞎我的眼睛。
【笑死我了!蕭衍這傻逼還在裝逼!他私自調動駐軍的事已經敗露了!】
【廢太子蕭徹的玄甲軍已經從密道潛入皇城了!】
【葉明珠還擱這兒秀優越感呢!她那身雲光錦的毒卵已經開始孵化了吧?我看她等下怎麼洞房!】
我放下轎簾,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殿下與姐姐金尊玉貴,自然該先行。”
“退到一旁。”我吩咐轎夫。
破轎子被擠到了路邊的水溝旁。
二皇子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從我麵前走過,鑼鼓喧天。
我靠在轎壁上,伸手從袖子裏摸出一塊冷掉的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真甜。
夜色漸漸降臨。
這頂破轎子終於停在了一扇油漆斑駁、掛滿蛛網的紅門前。
“二小姐,到了。”
聾啞嬤嬤將我扶下轎子,轉身塞給轎夫幾枚銅板,兩人像躲避瘟神一樣,推著空轎子飛快地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荒涼的冷宮門外。
冷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四周安靜得可怕。
突然。
“轟——!”
皇城正中央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火光衝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隔著重重宮牆,依然清晰可聞。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陷入瘋狂:
【造反開始了!!!】
【二皇子帶兵逼宮了!但他被包圍了!】
【廢太子蕭徹的玄甲軍殺瘋了!直接把二皇子的私軍按在地上摩擦!】
【啊啊啊啊啊廢太子根本沒殘疾!他一刀砍了禁軍統領的腦袋!】
我仰起頭,看著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空。
葉府的那些算計,蘇氏的克扣,葉明珠的羞辱,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
我理了理身上有些發皺的粗布嫁衣,伸出雙手。
“吱呀——”
沉重的冷宮大門被我緩緩推開。
院子裏沒有一絲燈火。
但在大門敞開的那一瞬。
一道清冷、低沉,卻透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從院子深處的黑暗中傳出。
“葉家的人,膽子倒是不小。”
我抬起眼。
借著遠處的火光。
我看到了那個傳聞中“雙腿殘廢、連狗都不如”的廢太子蕭徹。
他一身玄色暗紋勁裝,身形挺拔如鬆,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劍。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半分頹廢。
隻有掌控生殺大權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