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條長語音的後半段,全是一片混亂的驚呼和雜音。
“媽!你怎麼了媽?”
這是沈聿川焦急的聲音。
“阿姨?阿姨你別嚇我啊!”
唐雨的哭腔也混了進來。
接著是椅子翻倒的“哐當”聲。
語音戛然而止。
我坐在書桌前,靜靜地聽完這段語音。
沒有任何驚訝。
紅托鵝膏菌的潛伏期通常在六到十二小時。
但他們吃得太多,加上溫泉的高溫加速了血液循環,毒發時間被大幅度提前了。
劇烈胃腸炎期,開始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沈聿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老公”兩個字,等鈴聲響了十幾秒,才慢吞吞地按下接聽鍵。
“晚紓!你在哪兒?”
沈聿川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更多的是習慣性的指責。
“我在家。”
我語氣平靜。
“怎麼了?”
“媽突然肚子疼得厲害,上吐下瀉的!小雨也開始吐了!”
沈聿川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背景音裏夾雜著婆婆痛苦的呻吟聲。
“你今天在家裏洗那個鍋的時候,是不是沒洗幹淨?還是你用了什麼過期的清潔劑?”
我差點笑出聲來。
在這個男人眼裏,唐雨永遠是純潔無瑕的。
出了任何問題,第一責任人永遠是我這個“外人”。
“鍋是你看著唐雨自己帶來的,底料是她自己放的。”
我淡淡地陳述事實。
“我連碰都沒碰過。”
沈聿川被噎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
“現在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嗎!我們現在在去市一院急診的路上,你也趕緊過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命令。
“帶上你今天買的那個備孕的中藥,我懷疑是家裏的空氣裏混了藥味,讓媽過敏了。”
他總是能找到最離譜的借口來為唐雨開脫。
“好。”
我沒有反駁,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我站起身,走到冰箱前。
拉開冷凍室的門。
那個裝有生菌子殘渣和紅油底湯的密封袋,表麵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我找了個保溫袋,放了兩個冰袋進去,把證據妥善包好。
然後,我換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風衣。
提著保溫袋,出了門。
市一院急診科。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我剛走進分診台,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婆婆殺豬般的嚎叫。
“疼死我了......哎喲我的肚子......像有刀子在絞啊!”
我循聲走過去。
婆婆整個人蜷縮在平車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身上的浴袍因為嘔吐物的弄臟,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唐雨坐在旁邊的輪椅上,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她為了保持身材,晚上吃得少,剛才在溫泉又發了汗,症狀比婆婆輕一些。
但此刻也捂著肚子,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隻有沈聿川,因為身體底子好,又是青壯年,目前看起來還沒什麼大礙。
他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拉著一個急診醫生的袖子。
“醫生,我媽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急性腸胃炎?快給她打止痛針啊!”
醫生眉頭緊鎖,翻看著手裏的病曆板。
“你們今晚到底吃了什麼?患者這嘔吐和腹瀉的頻率太高了,已經出現了輕度脫水,伴隨電解質紊亂。這不是普通的腸胃炎。”
“沒吃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沈聿川想都沒想就回答。
“就是自家煮的火鍋,吃了幾口野生菌。”
“野生菌?”
醫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神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品種的野生菌?在哪裏采的?買的還是自己去山上摘的?”
這句話一出,唐雨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
“就......就是普通的紅玉菇和紫羅傘......我自己去南山那邊摘的。”
醫生盯著她。
“你確定品種沒錯?每年因為誤食毒蘑菇進急診的我們見多了。”
“絕對沒錯!”
唐雨拔高了聲音,仿佛聲音大就能掩飾心虛。
“我從小在山裏長大,怎麼可能認錯!肯定是別的東西有問題!”
她突然轉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她的眼睛瞬間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指著我。
“是她!肯定是她!”
唐雨指著我,手指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
“今天在家裏,她就一直看我不順眼!一定是她趁我不注意,在火鍋底料裏加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