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快捷酒店的單人床上被痛醒。
手機屏幕上是微信工作群瘋狂彈出的@提示。
我點開看了一眼,是陶念在群裏發的消息。
“薑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把小籠包送來?”
“我都快餓暈了,嶼哥好心疼呢。”
下麵緊接著是江嶼的語音,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暴躁。
“薑知穗!你死哪去了?八點半了,你是不是故意要餓著念念?”
“別以為你不接電話就能糊弄過去。昨天讓你發的資方聯絡表你發了一堆亂碼過來,你想幹什麼?”
“趕緊滾到星耀酒店來!不然你這部戲的製片署名,一輩子都別想要了!”
我看著那些文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份聯絡表我根本沒發亂碼,而是發了最原始的加密文件,密碼是他十年前第一次拿獎的日子。
可惜,他早就忘了。
至於製片署名?
一個靠剝削我換來討好小女友的破項目,誰愛要誰要。
我點開群設置,手指懸停在“退出該群”的紅色按鈕上。
但就在這時,一條新的私信彈了出來。
是盛世影業的總裁,王董。
“小薑,聽說江嶼要把《破陣》的製片人換成那個叫陶念的新人?你昨天熬得胃出血換來的合同,就這麼拱手送人了?”
王董是圈內出了名的難搞,也是唯一一個真正認可我能力的人。
我回複他:“王董,我身體出了點狀況,準備退出項目了。”
對方沉默了一分鐘,回過來一句:“這筆投資我是衝著你薑知穗投的。要是換成那個花瓶,我立刻撤資。你來我公司,副總的位置給你留著。”
我看著屏幕,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在這段爛透了的感情裏,外人都比江嶼看得清我的價值。
“謝謝王董,但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了。”
我關掉對話框,穿上大衣,打車去了星耀酒店。
不是去送包子,而是去簽自願放棄署名的協議。
既然要走,就斷得幹幹淨淨。
推開酒店套房門的時候,陶念正坐在江嶼的腿上,手裏端著半杯紅酒。
看到我空著手進來,陶念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薑姐,我的包子呢?”
她用塗著大紅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江嶼的胸口。
“嶼哥,你看薑姐那個臉色,活像我欠了她幾百萬似的,真是倒胃口。”
江嶼把陶念摟緊了一些,冷冷地盯著我。
“薑知穗,你長出息了?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走到茶幾前,從包裏掏出早就打印好的解約合同和放棄署名協議,拍在桌子上。
“簽字吧。”
江嶼的視線落在合同抬頭,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鬧脾氣鬧到要解約?”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將協議掃到地上。
“薑知穗,你以為你是誰?沒有我江嶼,你在這個圈子裏算個什麼東西!”
“你現在拿解約來威脅我?你信不信我隻要放句話,全行業都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
我彎腰撿起協議,重新拍在桌麵上。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不信。”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因為沒有我,你連第一輪的融資都拿不到。”
“昨天王董剛給我發了消息,隻要我退出,他立刻撤資。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底氣來威脅我嗎?”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陶念在一旁尖叫起來。
“薑知穗!你太惡毒了吧!你明明知道這部戲對嶼哥有多重要,你居然去資方麵前吹耳邊風!”
她轉頭抱住江嶼的胳膊搖晃。
“嶼哥,你看她!她就是嫉妒我,故意想毀了你的心血。”
江嶼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在放狠話。
過去這十年,隻要他一皺眉,我就會妥協。
我替他擺平過無數爛攤子,替他抗下過所有的黑鍋。
他早就習慣了我的逆來順受。
“薑知穗,你別在這跟我裝大尾巴狼。”
江嶼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沙發上。
“王董撤資?你當人家大老板吃飽了撐的,為了你一個製片人跟錢過不去?”
“我看你是真病得不輕。那六十萬我說是借給念念買裙子,又不是不還你,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極度傲慢。
“把字簽了,把密碼告訴我。然後去樓下買兩籠包子上來,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密碼是20140912。”我淡淡地說。
江嶼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
“你第一次拿到青年導演扶持獎的日子。也是我們在這座城市,吃最便宜的盒飯慶祝的日子。”
我看著他漸漸僵硬的表情,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不過你連自己怎麼爬起來的都忘了,又怎麼會記得這個。”
我拿起筆,在解約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推到他麵前。
“江嶼,簽字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江嶼猛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力道大得幾乎把玻璃碾碎。
“行,你有種,薑知穗,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