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約暫緩。
這四個字從裴風舉嘴裏吐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得像是一陣風。
他以為這會是拿捏我的致命武器。
畢竟在過去三年裏,我為了扮演一個合格的普通打工人,在他麵前一直維持著溫順、體貼的形象。
我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裏。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好。”我點了點頭,幹脆利落。
“既然暫緩了,那以後我的事,就不勞裴總監費心了。”
說完,我直接轉身拉開車門,啟動引擎,一腳油門將他們甩在了汽車尾氣裏。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部門裏徹底成了透明人。
王守拙不僅將盛世地產的項目正式移交給了陳露濃。
還每天在早會上旁敲側擊地表揚陳露濃帶孕堅持工作,指桑罵槐地批評我沒有團隊精神。
陳露濃則把綠茶手段發揮到了極致。
她每天挺著並不明顯的肚子,在辦公室裏哎喲哎喲地叫喚。
一會兒說腰酸,一會兒說頭暈。
所有的報表和PPT,她都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半強迫地分發給其他同事幫她做。
“抱歉啊大家,孕晚期真的太累了,等我生了男寶,一定請大家吃大餐補償。”
每次她這麼說,裴風舉都會帶頭鼓掌,稱讚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很快,集團季度的項目彙報大會到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部門內部的總結,更是集團高層直接考察基層業務的重頭戲。
聽說,連董事長身邊的秦特助都會列席旁聽。
會議室裏,陳露濃穿著一件極其寬鬆的孕婦裝,妝容精致卻刻意透著一絲虛弱。
她扶著腰,緩慢地走上台。
“各位領導好,我是銷售部的陳露濃,今天由我來彙報盛世地產的大客戶項目。”
她點開PPT,侃侃而談。
不得不說,她從我這裏搶走的資料非常詳實,前期的彙報幾乎無懈可擊。
直到,大屏幕上切換到了核心報價單的頁麵。
坐在前排的財務總監猛地皺起了眉頭,直接打斷了她。
“等一下,陳露濃,你這個報價是不是多打了一個零?”
“按照你這個利潤率,我們集團不僅不賺錢,還要倒貼盛世地產兩千萬!”
全場嘩然。
坐在主位上的幾位高層立刻交頭接耳,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陳露濃在台上愣住了,她慌亂地看著大屏幕,眼淚說來就來。
“我......我不知道啊......”
她無助地看向台下的裴風舉。
裴風舉立刻站起身,極力維護他的心肝寶貝。
“各位領導,小陳是個孕婦,最近為了跟這個項目天天加班,可能是一時眼花填錯了數據。”
“但是這不應該啊,這種低級錯誤,在交接的時候就應該排查掉的。”
陳露濃就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領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個數據,是微明姐交接給我的原始數據。因為我孕期反應實在太大,每天吐得昏天黑地,我......我就沒有仔細核對。”
“我一直把微明姐當成最好的前輩,我以為她給我的東西不會有錯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暈倒在台上。
所有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紮向我。
這就是她的殺手鐧。
先用弱者身份博取同情,再用最溫和、最無奈的語氣,把黑鍋穩穩地扣在我的頭上。
王守拙立刻站了起來,指著我大聲嗬斥。
“沈微明!你太惡毒了!”
“就因為公司把項目交給了小陳,你就在原始數據裏動手腳?”
“你這是在拿公司的利益開玩笑,在蓄意報複一個無辜的孕婦!”
我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的U盤。
“各位領導,我做數據向來有留存原始備份的習慣。”
“陳露濃口口聲聲說是我給的數據有錯,不如當場查驗一下我電腦裏的原始備份。”
“看看究竟是我蓄意報複,還是有人不學無術,連簡單的報價公式都會搞混。”
裴風舉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奪走我手裏的U盤,語氣依然溫和得讓人作嘔。
“微明,別鬧了,在領導麵前你還想怎麼狡辯?”
“這個U盤裏指不定有什麼病毒,萬一毀了公司的係統怎麼辦?”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直接將U盤插進旁邊準備好的備用電腦裏。
雙擊打開文件夾。
屏幕上跳出的,卻是一片空白。
“該文件夾已被格式化。”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
裴風舉站在我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早說過,在這個公司,權限才是一切。”
陳露濃在台上適時地抽泣了一聲。
“微明,我知道你怪我,但這黑鍋我這個孕婦真的背不動了。”
“你引咎辭職吧,我會求我舅舅給你寫推薦信的,絕不讓你斷了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