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霍安澈還沒有回來。

我走進臥室繼續收拾我的行李。

東西真的很少，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都沒裝滿。

最後我打開了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木雕的小人。

那是我在林家破產那年，霍安澈為了哄我開心親手用小刀刻的。

刻得很難看，鼻子歪著眼睛也不對稱。

但他當時滿手是血捧到我麵前，笑得像個傻子。

“洛洛，以後我就是你的守護神。”

我把木雕拿出來輕輕摩挲著。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聲。

不僅有霍安澈的腳步聲還有許昕言嬌滴滴的聲音。

“安澈哥，我腳還是好痛，你扶我一下嘛。”

我沒有動靜靜地坐在床邊。

臥室的門沒關嚴外麵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霍安澈的聲音很無奈卻充滿了縱容。

“誰讓你亂跑的？小心點。”

“我去給你拿冰袋。”

腳步聲向廚房走去。

沒過多久許昕言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臥室。

她看到我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

“伽洛姐，你在家呀。”

“我還以為你又生氣跑出去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又落在我手裏的木雕上。

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是什麼呀？好醜哦。”

她走過來伸手就想拿那個木雕。

我冷冷地看著她。

“別碰。”

她手一頓委屈地撇了撇嘴。

“姐姐幹嘛這麼凶。”

“我就是好奇看看嘛。”

她不顧我的警告強行伸手來搶。

我下意識地往回奪。

啪的一聲脆響。

木雕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裂成兩半的木雕。

那是父母去世後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是我在這七年裏無數次說服自己原諒霍安澈的理由。

現在它碎了。

“啊！”

許昕言突然驚呼一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隻是想看看......”

聽到動靜霍安澈拿著冰袋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了？”

他一眼看到地上摔碎的木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許昕言撲進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安澈哥，我把姐姐的東西弄壞了。”

“姐姐肯定要恨死我了。”

霍安澈拍著她的背安撫著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洛洛，一個舊物件而已，言言不是故意的。”

“你別擺出這副嚇人的臉色。”

我慢慢蹲下身把那兩半木雕撿起來。

木刺紮進了我的手心滲出細小的血珠。

但我感覺不到痛。

“一個舊物件而已。”

我重複著他的話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霍安澈歎了口氣。

“我知道那是以前刻給你的。”

“改天我找最好的師傅用最頂級的紫檀木再給你雕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別抓著言言不放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隻有徹底的平靜。

“好。”

我說。

霍安澈愣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許昕言也停止了哭泣從他懷裏探出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把那兩塊碎木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不用重新雕了。”

“碎了就是碎了。”

我越過他們往外走去。

霍安澈下意識地拉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

我看著他那張總是溫和的臉。

“去倒垃圾。”

他鬆了口氣鬆開了手。

“早點回來，外麵冷。”

我沒有回答。

我走出了那扇門。

門外夜色深沉，冷風夾雜著細雨吹落了滿地的黃葉。

這座城市困了我七年。

我用七年的青春捂熱了一塊石頭，最後卻被石頭砸斷了脊骨。

現在我不想要了。

我拉緊了大衣步入那場漫無邊際的冷雨中。

連同這七年的愛恨一起留在了那個充滿虛偽和偏袒的房間裏。

這座城市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