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診室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醫生幹咳了兩聲,試圖掩飾尷尬。
"宋小姐,這隻是一份意向書,是一種大愛的體現。很多患者簽了之後,心態變好,病情都穩定了。"
他把宣傳冊又往我麵前推了推。
紀行舟立刻順坡下驢,拿起那本冊子塞進我手裏。
"晚晚,李醫生說得有道理。權當是給自己祈福了,又不會真割你的肉。簽了吧,讓我心裏也踏實點。"
他看著我,滿眼都是深情。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可能真的會覺得他在為我祈福。
我把冊子放在桌上。
"不急這一時。李醫生,我能不能看看我的彩超片子和原始血檢數據?我想自己了解一下病情。"
李醫生的手一頓,看向紀行舟。
紀行舟臉色微變,上前攬住我的肩膀。
"晚晚,那些醫學術語你又看不懂,看它幹嘛。聽醫生的就行了。"
"就是啊未晚姐。"
沈星竹在旁邊插嘴。
"你這人怎麼疑神疑鬼的?老紀花了這麼多錢給你看病,你還不信他?你要是覺得這醫院不好,你自己去公立醫院排隊掛號啊,誰攔著你了。"
她翻了個白眼,一副為紀行舟打抱不平的樣子。
"星竹,你少說兩句。"
紀行舟假意嗬斥,然後轉頭柔聲對我說。
"晚晚,今天先開藥。片子在檔案室,下次複查我給你打出來,好不好?"
他們一唱一和,根本不可能給我看任何真實數據。
我沒再堅持,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
從診室出來,紀行舟去一樓繳費拿藥。
沈星竹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我借口去衛生間,轉身下了二樓。
二樓是體檢中心。
我花了五百塊錢,加急做了一個腎功能全套血檢,又拍了一個加急的B超。
報告下午就能出。
我把取單小票塞進包的最裏層,回到了一樓大廳。
紀行舟正提著一大袋藥往外走。
"怎麼去這麼久?"他問。
"人多,排隊。"
回去的路上,沈星竹依然坐在副駕駛。
隻是這次,她手裏多了一個極其眼熟的手提袋。
那是某奢侈品牌的包裝。
"老紀,謝謝你的禮物啊。"
沈星竹把袋子裏的絲絨盒子拿出來,打開。
是一條鑽石項鏈。
我在紀行舟的電腦瀏覽記錄裏見過,售價五萬八。
那是上個月我過生日時,他看過的頁麵。
當時他說太貴了,等攢點錢再給我買。
結果,戴在了沈星竹的脖子上。
"一點心意。"紀行舟目不斜視地開著車,"慶祝你升職。"
"還是老紀懂我。"
沈星竹把項鏈戴上,轉過頭看我。
"未晚姐,好看嗎?你平時都不怎麼戴首飾,肯定覺得我們這些喜歡打扮的女孩子太膚淺了吧。"
"不膚淺。"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項鏈,淡淡地說。
"挺配你的。"
都是一樣的廉價。
下午回到家,紀行舟借口公司有事,又出門了。
沈星竹也跟著走了,說要回去試試新衣服配項鏈。
他們一走,我立刻打開了紀行舟的書房電腦。
我們有一個共同賬戶,本來是用來存結婚基金的。
因為我信任他,密碼一直是他設的。
我試了幾次他的生日,進去了。
原本應該有三十萬的賬戶裏,現在隻剩下不到五萬。
賬單明細顯示,昨天轉出了二十五萬。
收款人:李仁心。
也就是那個李醫生。
五萬八買項鏈,二十五萬買通醫生偽造病曆。
紀行舟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我把轉賬記錄截圖,發到了自己的備用郵箱。
傍晚的時候,紀行舟回來了。
不僅他回來了,沈星竹也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一進門,一股濃烈的、刺鼻的中藥味就彌漫了整個客廳。
"未晚姐,快來趁熱喝。"
沈星竹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麼?"我皺起眉頭。
"這是我托人從鄉下老中醫那裏弄來的偏方。專門治你這種腎病的。"
她打開蓋子,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液體。
味道聞起來有一股發黴的土腥味。
"這可是花了老紀不少錢買的名貴藥材,你趕緊喝了,別浪費老紀的一片苦心。"
紀行舟站在旁邊,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被深情掩蓋。
"晚晚,這是星竹的一片心意。西醫既然說沒辦法,我們就試試偏方,萬一管用呢?"
他走過來,端起那碗藥,遞到我嘴邊。
"乖,閉著眼睛喝下去。"
我看著那碗黑水。
我學過一點藥理。
這味道裏,分明有大量未炮製過的雷公藤。
這東西,健康人喝下去都會引發急性肝腎損傷。
更何況是天天被他們逼著吃利尿劑的我。
他們這是嫌我病得不夠快,準備下猛藥了。
"我不喝偏方。"
我推開他的手。
"醫生說了,不能亂吃東西。"
"怎麼叫亂吃?"
沈星竹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宋未晚,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老紀為了你這破病,連三十萬的結婚錢都拿去給你買特效藥了!我好心好意給你熬藥,你擺臉子給誰看?"
她一把奪過紀行舟手裏的碗。
"老紀,你這媳婦真是沒救了。我看她就是不想活了。"
紀行舟臉色沉了下來。
"晚晚,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為了你東奔西走,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今天這藥,你必須喝。"
他另一隻手去拿沈星竹手裏的碗,端起來就要往我嘴裏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