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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城南別墅的過戶協議,是第二天早上隨著早餐一起送到餐桌上的。

律師張平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太太,賀總吩咐了,您在這幾個地方簽字就行。”

我端起手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沒動筆。

平時這個時候,家裏應該雞飛狗跳。

賀嬌嬌會抗拒吃飯,會摔盤子,我需要跟在她後麵哄上一個小時。

但今天很安靜。

保姆王阿姨端著一盤精致的法式吐司走出來,看都沒看我一眼。

“喲,太太今天起得早。不過這吐司是一萌小姐特意關照要給嬌嬌做的,沒準備您的份。”

她把盤子放在我麵前,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輕慢。

我看了她一眼。

這個保姆是半年前林一萌推薦來的。

說是對特殊兒童有經驗。

現在看來,她確實很有經驗,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她人呢?”

“一萌小姐昨晚接嬌嬌去她那邊睡了,說嬌嬌剛演出完,需要心理疏導。”

王阿姨一邊擦桌子一邊嘀咕。

“到底是一萌小姐有本事,嬌嬌跟著她連藥都不用吃,睡得可香了。”

我的手在咖啡杯上停頓了半秒。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為了讓賀嬌嬌吃下一口飯,吞下一粒藥,被她咬得滿手是血。

賀凜說,這是自閉症兒童必經的階段,必須要用耐心去熬。

原來,所謂的需要耐心,隻是因為麵對的人是我。

“字我晚點簽。”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張平的催促。

“可是賀總說......”

“這是我的婚前財產買的房子,張律師,你要教我怎麼處置自己的東西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張平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閉上了嘴。

回到二樓臥室,我沒有去換衣服,而是直接走進了賀凜的書房。

他出差了,為期三天。

這三天,是留給我的最後時間。

書房的密碼鎖是我的生日,這曾被我視為他深情的證明。

現在想來,不過是因為他知道我從不翻看他的東西,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拉開抽屜,打開了他備用的那台舊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我曾是業內頂尖的數據分析師,賀氏集團早期的核心風控模型,是我一手建立的。

要查他的隱秘賬目,對我來說比喝水還簡單。

半個小時後。

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

從三年前賀嬌嬌進門開始,賀凜名下的一張副卡,每個月都會有巨額支出。

流向的賬戶,不僅有林一萌的畫廊,還有海外的一個信托基金。

而在這些流水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一筆五年前的醫療彙款。

彙款的目的地,是美國加州的一家私立輔助生殖中心。

五年前。

正是我被確診重度卵巢早衰,痛不欲生的時候。

也是林一萌聲稱要去歐洲追求藝術,突然消失在朋友圈的這一年。

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鼠標點開了那筆彙款的附件詳情。

雖然做了加密處理,但對於熟悉賀家賬務結構的我來說,破解隻是時間問題。

一長串英文診斷書跳了出來。

受卵者:林一萌。

精子提供者:賀凜。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不僅如此。

在文件夾的最深處,我還找到了一份掃描版的DNA親子鑒定報告。

時間是三年前,也就是賀嬌嬌剛被“領養”回來的前一個月。

鑒定結果:確認賀凜與賀嬌嬌係生物學父女關係。

確認林一萌與賀嬌嬌係生物學母女關係。

屏幕冷冷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沒有領養。

沒有自閉症。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為了把他們的私生女光明正大接進賀家,而為我量身定製的驚天騙局。

我看著那張鑒定報告,突然覺得喉嚨裏湧起一股血腥味。

這就是他口口聲聲的“賀家需要繼承人”。

這就是他大義凜然的“你既然生不出,這就是你的本分”。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婆婆”兩個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

“洛瀟柯,你還在家磨蹭什麼?”

婆婆尖銳的聲音穿透耳膜。

“一萌今天畫廊開業,我讓你準備的花籃和賀禮送過去沒有?”

“還沒。”

我平靜地回答。

“還沒?你這賀太太是怎麼當的?一萌幫我們賀家照顧嬌嬌這麼盡心,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婆婆在那頭冷哼了一聲。

“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親自過去給她站台。另外,從你的私人賬戶裏劃五百萬過去,算作畫廊的啟動資金。”

用我的錢,給她的孫女親媽鋪路。

“好。”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親子鑒定報告,輕聲說。

“我會親自把賀禮送過去。”

掛斷電話,我將那些文件全部打包,發送到了一個隱秘的安全郵箱。

然後,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了那本被壓在最下麵的紅色房產證。

城南的別墅。

賀凜想用我的錢買林一萌的歡心。

他可能忘了,當初為了避稅,這套房子的抵押權,一直捏在我的手裏。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

鏡子裏的女人麵色蒼白,眼底有常年熬夜留下的烏青。

為了照顧一個處心積慮裝病折磨我的私生女,我把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拿起桌上的口紅,重重地塗在蒼白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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