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上九點，我坐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裏。

電腦屏幕上的藍光打在我的臉上，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下午我發給江月棠的，確實是框架。

不過是三年前我已經廢棄的一套初版理論，漏洞百出。

真正的核心數據，我一早就打包加密，存進了國外的私人雲盤。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程也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高檔日料店的包廂裏，江月棠正端著一杯清酒，對著鏡頭笑得爛漫。

配文：“帶投資人吃個飯，談談細節，你早點弄完早點回。”

我放大照片。

江月棠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玫瑰金的女款腕表。

那是我上個月發了獎學金，咬牙在專櫃買的，準備作為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禮物送給他妹妹。

但現在，它戴在了江月棠的手上。

我盯著那塊表看了一分鐘，然後截圖，保存。

剛關掉微信，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程也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走了進來。

“怎麼還沒走？”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從背後抱我。

我側了側身，躲開了。

“剛整理完數據。”我指了指屏幕，“你不是在陪投資人吃飯嗎？”

“月棠說吃不慣生食，隨便對付了兩口就散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目光瞥向我的電腦屏幕。

“弄完了？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拿鼠標。

我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

“都是些枯燥的代碼和材料配比，你一個學法的看什麼？”

他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

“我這不是想幫你核對一下排版嘛，免得你發給月棠的時候出差錯。”

“不用了。”

我關掉文檔，直接拔掉U盤。

“我已經發給她了。”

程也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發了？什麼時候發的？”

“兩小時前。”

他猛地站了起來，語氣突然變得急躁。

“你發之前怎麼不讓我看一眼？萬一有什麼遺漏呢？白若梨，你現在做事怎麼這麼獨斷？”

獨斷？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自己的課題，我自己整理發送，有什麼問題？”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情緒。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涉及到商業機密，法務那邊對格式要求很嚴格，我怕你弄錯。”

“放心吧，格式完美。”

我把電腦塞進包裏，站起身。

“很晚了，回去吧。”

回公寓的路上，我們在車裏一路無話。

直到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若梨，下周三月棠的生日，她想辦個小party，請了幾個朋友，你也一起去吧。”

“我去幹什麼？我跟她不熟。”

“都是熟人，我幾個哥們也去。”他轉過頭看著我，“月棠說了，你是她最佩服的學姐，你要是不去，她得多傷心。”

她傷心？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覺得無比諷刺。

“對了。”我轉過頭，“我買的那塊玫瑰金的表，你給你妹妹了嗎？”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

綠燈亮起，程也猛地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往前竄了一下。

“給了啊，她很喜歡。”

“是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張他發給我的日料店照片，放大，舉到他眼前。

“那為什麼，這塊表會戴在江月棠的手上？”

程也瞥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白了。

“這......”他咽了一口唾沫，“這是個誤會。”

“什麼誤會？”

“月棠前幾天看見我拿著那塊表，覺得好看，非要試戴一下。後來不小心磕破了一點表帶，她覺得不好意思，就說原價賠給我，自己把那塊表留下了。”

他越說越順，甚至還歎了口氣。

“若梨，她大小姐脾氣，我也不好跟她爭。大不了我再買一塊更好的給我妹，這事兒就算了，行嗎？”

算了？

我的獎學金，我的心意，最後變成了他送給別的女人的禮物，他還讓我算了。

“程也。”

我盯著他的側臉。

“你覺得我很好騙，是不是？”

“白若梨！”他突然拔高了音量，猛地把車停在路邊，“你到底在鬧什麼？一塊表而已，我已經解釋過了，你非要胡攪蠻纏嗎？”

“胡攪蠻纏？”

“對！你這幾天陰陽怪氣的，不就是覺得我幫了月棠沒幫你嗎？可你要搞清楚，人家能拉來幾千萬的投資，你能幹什麼？你隻會成天守著你那些破數據！”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屑和厭煩。

“你要是再這麼斤斤計較，我們倆這日子就別過了。”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曾經那個會在大雨天跑過三條街給我買感冒藥的男孩，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隻剩下一個貪婪的殼。

“好。”

我點點頭，推開車門。

“你要幹什麼？”他愣住了。

“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關上車門，沒有再看他一眼，走進了夜色裏。

背後傳來汽車急加速的引擎聲，他沒有追上來，而是絕塵而去。

我站在冷風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律師嗎？我是白若梨。”

“對，關於我名下那套房子的產權轉移，我想提前谘詢一下流程。”

電話那頭傳來律師專業的聲音。

“好的白小姐，隨時為您效勞。”

我掛斷電話，抬頭看著沒有星光的夜空。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