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鳶被兩個侍衛從地上拖起來，押回了永安侯府。

門從外麵鎖上了，沈鳶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麵再無動靜，才慢慢張開手心。

剛剛從空棺中摸出的字條，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她湊到油燈下一看：

令堂靈柩已移至安全之處，春桃及沈府舊仆俱無恙。七日後，家父攜卷返京，當年冤案當有水落石出。昔年救命之恩，衍之銘刻於心。請姑娘暫且忍耐，屆時定來接你。

——蕭衍之頓首

沈鳶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看著它卷曲燃燒，灰燼落在掌心，被她攥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大步走進來，一把掐住沈鳶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拖了下來。

“起來！少夫人卯時就要用早膳，你一個陪嫁丫鬟，還敢睡到這會兒？”

沈鳶被摔在地上，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不屑的笑：“還當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呢？世子爺可發了話，從今天起，你就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灶台在東跨院，滾過去！”

沈鳶慢慢爬起來，低頭往外走。

沈鳶一進去就被管事嬤嬤塞了一摞碗碟：“洗。少夫人午膳要用的，一個渣子都不能有。”

沈鳶的手泡在冷水裏，不一會兒就泛了紅，午膳時分，沈清晚的貼身丫鬟翠屏端著一碗剩飯走進來，往灶台上一擱：“少夫人說了，姐姐累了一上午，別餓著。”

翠屏倚在門框上，笑嘻嘻地說：“姐姐不吃？那下午的活兒可幹不動呢。”

沈鳶端起碗，走到泔水桶邊。

“殘羹冷炙，”沈鳶將空碗放回灶台，“隻配入泔水桶。”

翠屏的笑僵在臉上。

第二天一早，沈鳶被嬤嬤帶到了沈清晚的房裏。

沈清晚正坐在梳妝台前，對著一麵銅鏡描眉。看見沈鳶進來，她微微一笑，揮退了身邊的丫鬟。

“姐姐來了？”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過來，幫我梳頭。”

沈鳶站在原地，沒有動。

沈清晚也不惱，放下眉筆，轉過身來，歪著頭看她：“怎麼，不願意？當年在沈家，姐姐不是最會梳頭嗎？母親還誇過你手巧呢。”

提到母親，沈鳶的眼皮跳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梳子。

“姐姐的手還是這麼巧。”沈清晚對著鏡子笑了笑，忽然壓低了聲音，“可惜啊，手巧有什麼用？你那個死去的娘，手也巧，做了一輩子賢惠人，最後不還是死得窩窩囊囊？”

沈鳶的手停住了。“你說什麼？”

沈清晚抬起頭，從鏡子裏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我說，你娘死得窩囊。活著的時候被姨娘們壓著，死了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落著。真是屍骨無存啊，姐姐。”

沈鳶的腦子裏有一根弦斷了。

她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沈清晚臉上。

陸承澤站在門口，“怎麼回事？”

沈清晚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顫了顫，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搖了搖頭，輕聲說：“沒什麼，夫君。姐姐隻是......心情不好。”

她站起來，走到陸承澤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著頭說：“你別怪姐姐，是我不該提她母親的事。”

陸承澤的目光落在沈清晚臉上那個紅印上，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杖二十。”陸承澤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在這兒打。”

侍衛搬來長凳，把沈鳶按了上去。

第一杖落下來的時候，沈鳶咬住了嘴唇。

第二杖，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十四歲，在沈家的後花園裏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腿。

陸承澤看見，急得眼圈都紅了，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一邊吹一邊說：“鳶兒別怕，不疼的，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他說：“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