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的仇人，是國民影後。

十六歲那年，她被那個女人扒光衣服，鎖進器材室，照片貼滿整棟教學樓。

外婆為給她討回公道，被施暴者一家逼到精神失常，從十樓跳了下去。

後來，那個女人成了代表女性力量的國民影後。

她的母親成了慈善大使。

母女倆在鏡頭前談善良，談救贖，談人間大愛。

隻有我媽，背著“不檢點”“掃把星”的罵名，四十年不敢出門。

四十年後，我成了娛樂圈最年輕的金牌製作人，坐上了女團選秀的首席導師位。

成團夜直播，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漂亮、張揚，是節目裏人氣斷層第一的全能ACE。

粉絲為她刷了三個月的數據，所有人都認定她會C位出道。

直到家屬助力環節，大屏幕亮起。

我看著上麵那張我記了四十年的臉，舉起了手裏的一票否決牌。

“你被淘汰了。”

01

幾乎是瞬間，直播彈幕炸了。

【沈棠瘋了吧？憑什麼淘汰許知意？她斷層第一啊！】

【黑幕！絕對黑幕！節目組為了捧皇族臉都不要了？】

【我家知意三個月沒日沒夜訓練，你一句話就淘汰？沈棠滾出娛樂圈！】

【一票否決權不是用來這麼玩的吧？】

許知意站在舞台中央，眼眶瞬間紅了：

“沈老師，請問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如果是唱跳有問題，舞台表現不夠好，我都可以改。”

“可是今晚，是所有觀眾一票一票把我送到這裏的。”

“您這樣否定我，是不是也否定了所有支持我的人？”

這句話一出，台下的粉絲也炸了。

“粉絲的錢不是錢嗎？三個月打投算什麼？黑心節目組滾出來！”

“沈棠道歉！”

嘈雜的罵聲接連不休。

旁邊的男導師周聞把話筒挪到嘴邊，擦著汗打圓場：

“各位粉絲放心，沈老師隻是喜歡開玩笑。”

“知意平時就是數據第一，今晚的表現大家也都有目共睹，她出道，肯定是......”

“我說了，許知意淘汰。”

周聞的話被我打斷，我把否決牌放在桌麵上，盯著許知意。

“節目規則寫得很清楚，一票否決權，可以在選手出現嚴重德行問題時使用。”

許知意睫毛顫了一下：

“沈老師，您是在說我有德行問題嗎？”

“是。”

這個字落下，粉絲的尖叫聲、咒罵聲幾乎掀翻場館。

“知意出道前零黑料，沈棠發瘋也要有個限度！”

“沈棠能不能去死！”

許知意的眼淚掉下來。

但她倔強地把它擦去，挺直腰板看著我：

“沈老師，我媽媽是當之無愧的影後，我外婆是人盡皆知的慈善家。”

“她們從小就告訴我女性要有力量、有善意、有慈悲心。”

“您現在說我德行有問題，如果我真的做錯了什麼，請您拿出證據。”

“如果沒有，請您向我，向我的粉絲，向所有給我投票的觀眾道歉！”

台下的粉絲哭著喊她的名字：

“知意別哭！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我看著這幅場景，忽然想起我媽。

她被人罵“婊子”、罵“不檢點”的時候，也是和許知意一樣的年紀。

就在這時，耳返裏傳來總導演馮驍的怒吼：

“沈棠！你現在立刻閉嘴！”

“廣告！給我切廣告！”

下一秒，直播畫麵被強行切斷。

大屏幕黑了，現場燈光暗下一半。

觀眾席傳來更劇烈的騷動。

許知意被幾個工作人員護著下台，經過導師席時。

她看著我，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卻笑了：

“沈老師，你完了。”

“你今晚讓我在全國觀眾麵前丟臉，我保證，明天開始，你在娛樂圈不會再有任何工作。”

說完，她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命運真的很有意思。

四十年前，她媽媽也是這樣對我媽說的。

“你敢告，我就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後來，我媽真的沒能再回學校。

但許知意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四十年。

02

我剛回到後台休息室，門被人一腳踹開。

總導演馮驍衝進來，臉色鐵青：

“沈棠，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讚助商？多少廣告合同？”

“許知意斷層第一！她不成團，整個節目都會被粉絲衝爛！”

“你一句德行問題，現在她粉絲已經把官博屠了！”

他把平板摔到桌上。

屏幕上，熱搜已經爆了。

#許知意被一票否決#

#許知意哭了#

#沈棠滾出娛樂圈#

每一個詞條後麵都跟著深紅色的“爆”。

旁邊製片人也急得嘴唇發白：

“沈老師，您就算對她有意見，也不能在直播裏這麼說啊。”

“現在許家那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許知意的媽媽也正在趕來。”

我抬眼：“林清嵐？”

製片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直接叫出這個名字。

“對，林影後。”

他語氣不自覺放低。

“林老師這些年在圈裏什麼地位，您也知道。”

“她不僅是三金影後，還是婦女公益基金會的形象大使。”

“她一旦發聲，這件事就不是節目事故那麼簡單了。”

馮驍冷笑：“你現在唯一的路，就是馬上發聲明。”

“說你身體不適，情緒判斷失誤，否決無效，許知意正常C位出道。”

“然後你親自錄視頻道歉。”

我看著他：“如果我不呢？”

馮驍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不？沈棠，我知道你這幾年順風順水。”

“二十七歲拿金牌製作人，捧一個紅一個，平台都願意給你麵子。”

“但你別忘了，娛樂圈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林清嵐背後是什麼資源，你比我清楚。品牌、院線、協會，還有她媽的慈善基金。”

“她一句話，能讓你所有項目停擺！”

我不為所動：

“那又如何？我不可能向一個有德行問題的選手道歉。”

馮驍怒了，他一拍桌子：

“沈棠！我踏馬是不是給你臉了！”

製片人一邊拉著他，一邊急切地勸我：

“沈老師！我們不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現在輿論太大了，許知意的粉絲不僅衝了官博，就連讚助商的評論區也淪陷了。”

“所有人都說你是在霸淩許知意，都讓你出來道歉，不然就滾出娛樂圈！”

霸淩？

我聽著這兩個字，忍不住笑了。

原來現在的人，會用這個詞了。

隻是四十年前，沒有人願意把這個詞用在我媽身上。

那時候，他們說的是“鬧事”，是“不檢點”，是“給學校抹黑”。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堅決：

“我不會道歉，許知意也絕對不可能出道！”

“你！”

馮驍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

“林影後來了。”

03

休息室裏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馮驍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到門口。

門被推開，林清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黑裙，端莊優雅。

身後跟著經紀人、助理、律師，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那是周曼，林清嵐的母親。

也是當年逼我外婆跳樓的罪魁禍首。

她們站在我麵前。

林清嵐先開口：“沈老師，我女兒從小的夢想就是站上舞台。”

“今晚她憑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第一名。而你用一張否決牌，毀掉了她三個月的努力。”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但以後大家還都要在圈子裏混，何必要把事情做這麼絕，你說是吧？”

相比於林清嵐的笑裏藏刀，周曼可就直接多了。

“年輕人，我們知意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沒遇到過這種不公平。”

“你今天讓她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受這麼大委屈，要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看別說是你，你們這個節目，也別想再辦了！”

馮驍一聽，急忙說：

“周女士您放心，我們節目組一定給許小姐一個交代。”

他說完，立馬轉頭瞪我。

“沈棠，聽見沒有？馬上發聲明道歉！”

我不僅沒有動，甚至還要笑出眼淚。

她們一個個說的道貌岸然。

可四十年前，林清嵐扒光我媽的衣服，把她鎖進器材室，讓她一輩子不敢抬頭見人。

我外婆去討要公道，周曼卻硬生生逼著她，從十樓跳下。

那時候她們怎麼不談委屈？不談公平？

我盯著周曼的臉：

“周女士這些年做慈善，最擅長的就是保護女孩子吧？”

周曼的眉頭皺了一下。

林清嵐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隻是覺得您二位現在的樣子，很適合一個詞，冠冕堂皇。”

房間裏驟然安靜了幾秒。

林清嵐身邊的律師立刻開口：

“沈女士，請您注意措辭。”

“您今晚在直播中公開指控許知意小姐存在德行問題，已經涉嫌名譽侵權。”

“如果您不能在半小時內公開道歉，並恢複許知意小姐成團資格，我們將立即啟動訴訟程序。”

我沒有理會。

我隻是透過玻璃窗，看向場館外麵，那裏還聚集著大批粉絲。

她們舉著許知意的燈牌和橫幅，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沈棠道歉！還許知意C位！”

“沈棠滾出娛樂圈！資本婊死全家！”

我聽著這些喊話，有些恍惚。

四十年前，如果也有人願意為我媽喊一句話。

哪怕就一句。

那我媽是不是就不會過得這麼苦？

外婆是不是也就不會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

轉過頭，我看著林清嵐和周曼，語氣冷淡：

“你們說完了？說完就請回吧。”

“隻要這個節目有我在一天，許知意就不可能出道。”

林清嵐的眉頭擰了起來。

周曼也看著我，手裏的拐杖狠狠砸了一下地麵：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走著瞧！”

04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伴隨而來的，是許知意發了微博。

隻有一張照片。

她坐在後台，眼睛紅腫，身上還穿著成團禮服。

配文：【我相信清者自清，也相信努力不會被辜負。謝謝所有愛我的人，我沒事。】

林清嵐隨後轉發：

【我教過女兒，鮮花和掌聲要坦然接受，委屈和誤解也要勇敢麵對。女兒，媽媽相信你。】

周曼也發了一條：

【做了一輩子公益，沒想到我的孫女會被這樣傷害，心裏突然有種無力感。】

五分鐘，轉發破百萬。

評論區全是心疼。

事已至此，馮驍把整個休息室的桌椅全砸了。

他指著我，眼裏全是怒火：

“沈棠，你他媽好樣的！你就等著全網封殺，等著幾億、幾十億的賠償金吧！”

又是“哐當”一聲，馮驍和製片人摔門離開。

手機也震個不停，經紀人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

【沈棠你給我接電話！】

【你家地址被扒了，粉絲已經在往你小區寄花圈。】

【品牌方剛剛通知暫停合作，平台那邊也說，你手上兩個項目全部擱置。】

【你告訴我，你到底要幹什麼！你想死別拉著我！】

我把手機關機，戴上口罩，從地下通道開車回了家。

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還開著，畫麵停在林清嵐轉發微博的新聞。

主持人用沉痛的語氣說：

“今晚成團夜發生爭議事件，首席導師沈棠使用一票否決權，淘汰斷層第一選手許知意，引發全網熱議。”

“國民影後林清嵐發文力挺女兒。”

鏡頭切到林清嵐早年獲獎畫麵，她站在台上，淚光盈盈：

“我希望我的作品能給女性帶去力量。”

我媽盯著電視，臉色白得嚇人。

我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媽。”

她的手在抖。

“棠棠，算了吧。”

“我們鬥不過她們的。”

“當年你外婆就是不肯算了，才......”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很涼，指節僵硬。

四十年了。

她還是不敢大聲說話，不敢穿亮色衣服，不敢走在人多的地方。

而林清嵐母女，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掌聲。

我抬手，替她擦掉眼淚：

“媽，做錯事的不是你。”

她愣愣地看著我。

我一字一頓：

“也不是外婆。”

“這一次，不用你們跪著求別人聽。”

“我會讓她們跪下來道歉。”

晚上十一點，我打開了個人直播間。

沒有預告。

沒有團隊包裝。

隻有我一個人坐在書房，以及桌上放著的兩樣東西。

一個舊牛皮紙檔案袋。

一隻磨損嚴重的錄音筆。

開播三十秒，人數破百萬。

五分鐘，破千萬。

彈幕刷得看不清：

【沈棠終於出來道歉了？】

【黑幕咖去死！】

【抵製劣質藝人，支持全網封殺沈棠！】

我看著鏡頭，竭力穩住顫抖的聲線，開口道：

“大家晚上好，我是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