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我有記憶以來，媽媽就經常一副惡狠狠的樣子質問我：「昨天和你爸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你們父女兩個是不是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你爸是不是想換個老婆？你是不是想換個媽媽？」

直到有一天我被她逼哭，哭著喊著躲到爸爸懷裏。媽媽突然發作了：「被我說中了吧，心虛了吧。好啊，你們兩個同性人欺負我這個外姓人，這個家我不要也罷。」

我剛想勸爸爸去追媽媽，卻聽見媽媽身體裏傳來的機械音：「追妻追媽火葬場進度加15，宿主繼續加油哦！」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我所謂的媽媽，是穿越的攻略者，而攻略對象正是我和爸爸。

1

放學的時候媽媽沒有來接我。

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無助的給爸爸打了電話。

爸爸很忙，安慰了我兩句說會讓他的秘書來接我。

秘書姐姐漂亮又溫柔，給我買了很多好吃的， 安全把我送到了家門口。

門鈴響了，媽媽臉色陰沉地開了門。

我很奇怪。

媽媽在家為什麼不來接我？

可媽媽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就把我拽進了屋子裏。

「你對別人笑的那麼燦爛，你說，你是不是想換個媽媽？」

媽媽半蹲著兩隻手扣著我的肩膀。

表情也很凶。

我害怕的往後退：「沒有，蓓蓓不想換媽媽。」

可媽媽不依不饒的繼續問，我害怕的大哭她就用更大的聲音來吼住我。

保姆阿姨們都勸媽媽。

媽媽卻像是瘋魔了一樣搖著我的身體一遍一遍的逼問。

直到爸爸回來。

「許芷瑩，你又發什麼瘋？！」

爸爸聲音中帶了怒氣，把我從媽媽手裏拽了過去。

我害怕的縮進爸爸的懷裏，雙手環住爸爸的脖子背對著媽媽哭。

爸爸的大手輕輕拍著我的肩膀。

媽媽突然冷笑了一聲。

「被我說中了吧，心虛了吧。好啊，你們兩個同性人欺負我這個外姓人，這個家我不要也罷！」

「好啊，有本事你就滾，滾的越遠越好！」

爸爸怒聲一吼。

年僅七歲的我意識到爸爸的話太重了。

慌忙扭過頭看媽媽。

媽媽卻已經擦過爸爸的肩膀走了。

「媽媽！」

我驚恐的喊了一聲。

媽媽不想要這個家，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我哽咽著哀求爸爸不要讓媽媽走。

爸爸卻黑著臉把我放到了地上。

我隻能自己去追媽媽。

可媽媽已經開車走了。

無論我在後麵怎麼哭，怎麼喊，她都沒有停車。

直到我摔倒在地，她的車尾消失在拐角時，我聽到了一道機械聲。

「追妻追媽火葬場進度加15，宿主繼續加油哦！」

2

年幼的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更不明白這種聲音到底是誰發出的。

我坐在地上低聲嗚咽。

忽然身子一輕，爸爸已經把我抱了起來。

爸爸很高，臉很冷。

至少麵對我的時候，從來都是這樣。

「哭夠了？哭夠了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別學你媽，隻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說到媽媽，爸爸的嘴角撇了一下。

我知道，爸爸一直都不喜歡我和媽媽。

他很少回家，隻要一回來就會和媽媽吵起來。

每一次他們吵架過後，媽媽都會紅著眼睛掐著我的肩膀質問我。

「你和你爸爸是一樣的對不對？你們都嫌棄我，都不喜歡我，還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對不對？」

媽媽掐的我很疼。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讓她開心。

我第一次說：「我不嫌棄媽媽，我最喜歡媽媽了。」

這個回答媽媽不高興。

因為她黑著臉鬆開我走了。

嘴裏還說著：「看來還不夠，不夠。」

第二次我吸取了前麵的經驗，小心翼翼的說：「爸爸嫌棄媽媽，但是蓓蓓不嫌棄。」

為了討她歡心，我抱住她的脖子小心翼翼的親了一口。

可媽媽卻把我推倒了。

......

餐桌前，爸爸坐在我對麵安靜的吃著晚餐。

而我麵前的晚餐一筷子都沒有動。

我滿腦子都是媽媽，連最愛的番茄意大利麵都不想吃。

忽然，我的腦海裏又響起幾道機械聲。

「追媽火葬場進度加30，宿主繼續加油哦！」

「哈哈哈，壞東西肯定在想女主了。」

「沒有女主，她的渣爹連管都不管她，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種不知道感恩的小孩被拋棄了才會知道後悔。」

我腦子裏一個激靈。

這些聲音到底來自哪裏？

他們口中的壞東西是我嗎？

3

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媽媽笑語盈盈地牽著另外一個小女孩走到了我的麵前。

「你不喜歡我，有的是人喜歡我，現在我不要你了，永遠都不要你了。」

媽媽笑著說。

可我哭的淚流滿麵。

沒有，我沒有不喜歡媽媽，我很喜歡媽媽的。

我哭喊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媽媽冷笑著轉身離開了。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黑夜裏。

我被驚醒了。

機械聲又響了起來。

「追媽火葬場進度加10，已經到達70，宿主繼續加油哦！」

與之伴隨的，是那些不同的聲音。

「以前女主陪著她睡覺，她不珍惜，現在後悔了吧。」

「小孩，你的報應還在後麵呢。」

這些聲音太尖銳了。

我害怕的不知所措，光著腳跑向爸爸的臥室。

到了門口，爸爸屋子裏的燈還亮著。

他穿著睡衣在訓斥林阿姨。

「連這種事都做不好，你們還能做什麼？」

林阿姨低著頭說：「對不起先生，以前這些事情都是夫人在做，所以......」

機械聲又來了。

「渣男開始後悔了。」

「現在知道女主的好了吧？」

「沒有女主渣男算個屁啊！辜負女主這麼多年情誼，期待追妻火葬場！」

「狗渣男等著被虐吧！」

他們好像很興奮。

可是機械聲卻提示：「追妻火葬場當前進度為15，請宿主繼續努力。」

爸爸冷靜了幾分鐘，然後對林阿姨說：「算了你們去休息，這些證件以後我自己來整理就好。」

「對了，給我煮碗麵。」

原來爸爸急著要出差，卻找不到證件。

以前這些都是媽媽在保管，所以林阿姨她們都不知道。

我躲在門口看，林阿姨走了，爸爸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看起來，爸爸好像比我還難過。

過了一會。

林阿姨端著麵條放到了爸爸。

爸爸才吃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

「怎麼有香菜的味道？我不是說了我不喜歡吃香菜嗎？」

那些聲音又來了。

「之前男主吃麵都是女主做的，現在女主走了誰還記得你這些小屁事。」

「哈哈哈，女主的好渣男永遠都體會不到了。」

但沒想到的是，林阿姨把另外一碗麵推到了爸爸麵前。

「先生，之前這些都是夫人一手包攬，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這些。所以我並不知道。」

「我還做了一碗麵，您嘗嘗，以後我會記住的。」

爸爸什麼話也沒再說，把那碗麵吃完了。

那些聲音憤怒了。

「這什麼保姆啊！簡直綠茶婊！」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搞的很懂男人一樣！」

聽著這些聲音。

我難過的回到臥室蜷縮在被子裏。

那些機械聲越來越多。

越來越猖狂。

我竭力的想理解他們的意思，內心想著能想到辦法挽回媽媽。

所以，我一晚上沒睡。

4

林阿姨叫我起床，我精神恍惚的洗臉穿衣服，坐到了餐桌前。

爸爸臉色平靜的坐到了我對麵。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緊接著擰起了眉頭。

「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沒有說話。

麻木的喝著牛奶。

爸爸站起來兩步走到了我跟前，抱起我仔細看。

「說話！哪裏不舒服？」

積攢了一夜的委屈和害怕在此刻決堤而出。

我放聲大哭。

「我想要媽媽，我要媽媽。」

爸爸的眉目間染上了寒霜。

他放下我拿出了電話。

「張秘書，行程取消，改成後天吧。」

掛完電話，他看向了我。

「想要媽媽是嗎？我帶你去找她。」

爸爸帶著我找到了媽媽。

我心心念念的媽媽竟然在遊樂場裏。

她和一個與爸爸截然不同的男人穿著可愛的衣服吃著同一個冰激淩。

爸爸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追妻火葬場數值加10，請宿主繼續努力！」

聽到這個聲音，我抬起頭看爸爸。

他的臉色陰沉，死死的盯著媽媽和那個男人。

5

「看到了嗎？你媽媽這麼快就有新歡了。」

爸爸冷冷的說著，鬆開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上前。

我小心翼翼卻又滿含期待的走向媽媽。

到了媽媽身邊，我輕輕的拽了拽媽媽的衣角。

「媽媽。」

媽媽低頭了。

看到我，她眼裏的笑意沒有減少。

「小朋友，你認錯人了吧。」

我拚命搖頭，眼淚湧出眼眶本能的想撲進媽媽的懷抱裏尋求安慰。

媽媽尖叫一聲把我推倒了。

我的手掌蹭破了皮，可我顧不上疼站起來再次撲向媽媽。

卻被男人擋住了。

「小朋友，你嚇到我的女朋友了。」

媽媽瑟縮在男人的懷抱裏。

我呆愣愣地站著，小聲反駁男人。

「不是的，我是媽媽的孩子。」

我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夢。

媽媽牽著別的小女孩走了，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害怕夢變成現實，再次跑過去拉著媽媽的手淚眼汪汪。

「媽媽，蓓蓓不想換媽媽。媽媽別不要蓓蓓好不好？」

媽媽眉梢閃過幾分得意。

她笑著把碎發挽到耳後，溫柔優雅。

「傅蓓蕾，是你們先不要我，先嫌棄我的。」

「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後悔有用嗎？」

「放手！」

媽媽甩開了我的手。

我險些站不穩的時候爸爸扶住了我。

我抬頭看爸爸，心裏很委屈。

爸爸卻看著媽媽額邊青筋跳起。

「許芷瑩，你真是好的很啊，丟下孩子不管這麼快就有了新歡，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媽媽譏笑一聲。

那些字幕和聲音再一次出現。

「渣男吃醋了，等著追妻火葬場吧！」

「女主愛你的時候不珍惜，女主不愛了你就得滾！」

媽媽的笑容更加燦爛。

「傅晝白，你們父女倆嫌棄我，我離開你們的視線你應該覺得高興才對。」

爸爸攥緊了拳頭。

「蓓蓓呢？你就這樣走了，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追妻火葬場數值加5，請宿主再接再厲！」

媽媽臉上的快壓不住了。

她終於舍得看我一眼。

「是你叫我滾的，至於她，也嫌棄我不如你的秘書。」

「所以，你們父女倆我都不要了！」

說完，她挽上那個男人的胳膊說：「子辰，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好。」

媽媽再一次走了。

我哭喊著叫她，卻被爸爸拽住了。

隨後抱起了我有些粗魯的擦拭我臉上的淚痕。

「你聽清楚了對嗎？你媽媽不要你，也不要我了，你哭還有什麼用？」

我害怕爸爸，抽泣著點了點頭。

爸爸的眸子晦暗深沉，轉身抱著我就走。

我害怕真的失去媽媽，驚恐不安的掙紮起來。

可爸爸卻把我抱的很緊。

而媽媽也沒有一絲留戀的走了。

無論我怎麼嘶吼祈求，爸爸和媽媽，一個沒有停下，一個沒有回頭。

6

自這件事後，爸爸找了人盯著我，嚴苛命令我不許再和媽媽見麵。

我開始變得鬱鬱寡歡。

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我的興趣，老師們也給爸爸打去了電話。

我病倒了。

我忙碌的爸爸終於回來了。

他坐在床邊摸了摸我的頭，扭頭看向了家庭醫生。

「她究竟怎麼回事？」

醫生沒有說話，而是走過來掀起了我的胳膊。

「傅先生，你的女兒恐怕不需要藥物治療，她需要的，應該是心理疏導。」

爸爸的視線在落到我的胳膊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我的胳膊上布滿各種疤痕和燙傷。

爸爸震怒，站起來喊來了所有的阿姨。

「她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爸爸的吼聲幾乎要將房頂給掀了。

林阿姨站出來說：「先生，小姐一直是夫人照顧。她從來不允許我們給小姐洗澡，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姐姐說：「先生，之前夫人在我們一直不敢跟您說。」

「每天晚上小姐在浴室裏都會哭，我們去看，夫人就會把我們趕出來。」

「這麼久以來，夫人從來不給小姐買裙子穿，所以我們才從來都沒有發現。」

爸爸的臉色一沉再沉。

他向我看來，我害怕的縮進了被子裏。

這是我和媽媽的秘密，我答應過媽媽不告訴任何人的。

可是爸爸卻掀開了被子抓著我的手逼問。

「告訴我，許芷瑩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我咬著嘴巴拚命搖頭。

爸爸在與我對視十幾秒後表情突然柔和了下來。

他第一次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哄我。

「蓓蓓乖，如果你跟爸爸說實話，爸爸就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隻要爸爸去找媽媽，媽媽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媽媽說過，我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我在猶豫，爸爸卻把我抱進了懷裏溫柔的拍我的背。

「蓓蓓如果不說，爸爸就沒辦法去帶你找媽媽了。」

7

媽媽很喜歡懲罰我。

在她逼問我之後，她會讓我站在淋浴器的下麵然後打開冷水。

如果我敢逃，敢躲，她就會用卷發棒燙我。

剛開始冷水澆在身上我會哭，會尖叫。

媽媽就會毫不留情的掐我，用卷發棒燙。

後來我學會了忍耐。

媽媽就打開熱水。

滾燙的水澆在身上真的很疼，我又開始哭喊。

媽媽就獰笑著繼續燙我。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卷發棒一碰我我就暈了過去。

那之後，卷發棒換成了煙蒂。

煙蒂比卷發棒更疼。

可我已經學會了不哭不喊。

媽媽就開始掐我。

她說，她的人生之所以這麼悲慘都是因為我。

爸爸不喜歡她也是因為我。

我好自責。

所以，無論媽媽怎麼對我，我都覺得是應該的。

因為我，爸爸才不喜歡媽媽，媽媽才會這樣對我。

老師說過，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

我明白的。

隻要媽媽每天對我笑一笑，不離開我，我什麼都可以接受。

說完，我抬起頭看爸爸。

「爸爸，是不是蓓蓓死了，你和媽媽就會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臉上落下了一滴淚。

熱熱的，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滑。

我伸手去擦爸爸的眼淚。

他紅著眼抓住了我的手。

林阿姨她們憤憤不平的說了起來。

「呸！小姐您千萬不要這麼想！」

「當初你媽媽她算計周小姐逼著先生娶她時，她說會好好對待小姐你。」

「可她是怎麼做的？把所有的氣都撒到你的身上，簡直豬狗不如！」

我扭頭看林阿姨，稚嫩的辯駁。

「不是的，我媽媽是好人，她很愛我。」

「不，她一點都不愛你，她根本不配做你的母親。」

爸爸咬牙切齒的說完。

他的頭頂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追妻火葬場數值下降至15，請宿主立即糾正現在的行為！」

我愣住了。

為什麼我的數字在上升？而爸爸的卻在往下降？

很多年後我才明白過來，爸爸想挽回媽媽的心因為我在這個時候被摁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