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蕭燼說完，徑直接過仆從手裏的粥鍋就地架起，楚瑤也順勢上前，挽起袖子開始幫忙分發藥材和細糧。

這些都是上等好物，遠勝蘇淩昭準備的尋常吃食。

家屬們得了實惠，臉上的愁苦散去幾分，拉著楚瑤的手連連道謝。

蘇淩昭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一時間隻有粥勺碰鍋沿的聲響和低低的道謝聲。

蕭燼站在楚瑤身側，替她掀鍋蓋、遞碗勺，兩人配合默契。

他低頭時，楚瑤正仰頭對他笑了一下。

落在旁人眼裏，倒像是一對璧人。

“蕭大人對楚小姐可真是上心，連施粥都陪著，郎才女貌，看著就般配。”

“楚小姐心善，這些東西可都是上好的藥材細糧，尋常人家哪吃得到，咱們竟也能沾光，真是托了楚小姐的福。”

蘇淩昭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場洪澇。

那時她奉命賑災，蕭燼非要跟著，說怕她一個人不安全。

她施粥散糧，他就守在旁邊。

百姓感激萬分，當時的情狀與現在一般無二。

如今同樣的場景，卻是不同的人。

她心底竟沒有半分波瀾，對百姓好才是最重要的，所謂虛名，她不稀罕。

可楚瑤此人，她終究放心不下。

她趁眾人忙碌，低聲吩咐張恪：“盯著她，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張恪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邊緣。

當夜，蘇淩昭回了府，許是因為勞累，她很快便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突然被砰地被撞開，張恪麵色難看地衝進來：

“蘇將軍！不好了！烏衣巷十幾名家眷誤食東西，現下全都腹痛倒地……”

蘇淩昭瞳孔一縮，猛地起身，連外袍都來不及披就往外衝。

她趕到烏衣巷時，巷子裏已經亂成一團。

家屬們捂著肚子，有的口吐白沫，有的蜷縮在地哀嚎不止。

蘇淩昭麵色難看，厲聲問道：“不行，情況嚴重，大夫呢？在哪？”

張恪滿頭大汗：“已經派人去請了！”

話音剛落，大夫背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趕到，診脈不過片刻，麵色驟然凝重：

“是砒霜！劑量雖不重，但若拖延下去，怕是性命難保，得趕緊催吐解毒，可我一個人不夠啊！”

蘇淩昭的指尖猛地攥緊，除了蕭燼和楚瑤那兩個奸細，她想不到任何人會在這時候對將士家眷下手。

可她沒時間追究了，救人要緊。

“我來。”

她上前一步，挽起袖子便蹲下身。

她親自替病患催吐擦身，又幫著燒水熬藥，一碗一碗地端到家屬嘴邊。

整整一夜，她都沒有合眼。

直到天色泛白，所有中毒之人終於脫離危險，蘇淩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時，腳步聲響起，大理寺的人魚貫而入：

“烏衣巷投毒一案驚動朝廷，陛下命我等徹查。經查驗，毒便是下在粥飯裏。”

蘇淩昭站起身，正要上前稟報，說那粥是蕭燼和楚瑤經手施放的。

可大理寺的人卻徑直走到她麵前，直接給她戴上木枷。

“蘇將軍，有人舉報你因嫉恨楚姑娘，故意在粥飯中投毒，意圖嫁禍。此案涉及甚廣，還請隨我等回大理寺一趟接受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