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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醒來時,手腕上多了一道鐵鏈。

裴照臨站在祠堂門口,已經換下喜服,眉眼間滿是冷意。

“本王讓你抄三百遍,你隻寫了一百零七遍。”

“還毀了知雪祭告先祖的香。”

溫知雪站在他身後,輕聲解釋:

“王爺,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大約隻是見我們成婚,心裏難受。”

我看著她。

昨夜被撕開的軍令已經不見了。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手指輕輕壓住袖口,衝我露出一抹隻有我能看懂的笑。

裴照臨命人將我從地上拽起。

“今日知雪要入宮謝恩。”

“你戴著這條鎖鏈,親自替她牽車。”

我垂眼看向手腕。

那是囚犯過市時才會戴的鎖鏈。

“怎麼,不願意?”

裴照臨走到我麵前。

他的目光掃過我耳邊幹涸的血跡,停了一瞬。

“顧蘅,昨夜本王已經給過你機會。”

“是你自己非要鬧。”

我扯了扯嘴角,叩首領命。

從前我是他的暗衛,走在馬車暗處,替他清掃所有危險。

如今,我要戴著囚鏈走在溫知雪車前,供滿城百姓圍觀。

也算有始有終。

裴照臨轉身更衣。

溫知雪卻留了下來,屏退所有下人。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瓷瓶,放到我麵前。

“認得嗎?”

我盯著瓶口,手指一點點收緊。

三年前,裝啞藥的便是這樣的瓷瓶。

溫知雪拔開瓶塞,輕輕晃了晃。

“你不會真以為,一碗普通啞藥,能讓你整整痛上三年吧?”

我猛地抬頭。

她欣賞著我臉上的神情,笑意越來越深。

“終於想明白了?”

“啞藥確實是裴照臨命人準備的。”

“可裏麵那點別的東西,是我讓人加的。”

原來絕命散是她放進去的。

我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直到此刻才明白,三年前替我定下死期的人,竟是溫知雪。

她彎下腰,貼近我耳邊。

“我本來隻想讓你徹底閉嘴。”

“誰知道裴照臨那麼狠。你哭成那樣,他還是親手把藥灌了下去。”

“顧蘅,你說你這條命,到底算死在誰手上?”

我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恨了。

一個將死之人,哪還有力氣恨誰?

我隻是後悔。

後悔三年前為什麼要回那座破廟。

後悔明知裴照臨恨我入骨,還傻傻替他擋了那麼多刀。

溫知雪收起瓷瓶時,袖口滑落了一截。

一枚烏木令牌露了出來。

上麵刻著一個“蘅”字。

那是昨夜我親手放回裴照臨桌上的暗衛令。

如今,卻到了她手中。

我下意識伸手去抓。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溫知雪眼中閃過算計,猛地扯住我的衣袖。

“姐姐,你要做什麼?”

裴照臨推門而入時,正看見我抬著手,而溫知雪踉蹌著退到桌邊。

“顧蘅!”

他快步擋在溫知雪麵前。

“你還想傷她?”

我看著他。

溫知雪躲在他身後,將暗衛令重新藏回袖中,嘴角無聲勾起。

我忽然覺得好累。

我看著裴照臨,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我真後悔。】

【當初不該救你。】

裴照臨看懂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你再說一遍。”

我重複了一次。

【不該救你。】

祠堂內死一般安靜。

裴照臨盯著我,眼中先是錯愕,隨後一點點湧上怒意。

可這一次,他沒有碰我。

他隻是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鏈,親手扣緊了鎖。

冰冷的鐵環陷進我昨夜割破的手腕。

“好。”

裴照臨聲音冷得嚇人。

“既然後悔救本王,今日便睜大眼看清楚。”

“隻要知雪的馬車在入宮路上出半點差錯,本王便把你父親的棺木挖出來,懸在洛城城門上。”

我垂下眼,領命。

他牽著溫知雪離開。

踏出門檻前,卻又停了一瞬。

“顧蘅。”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顆心究竟是石頭做的,還是當真已經爛透了。”

我沒有回答。

胸口傳來熟悉的絞痛。

今日過後,我便隻剩兩天。

我的心是不是爛透了,已經不重要。

反正很快,它就不會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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