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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杯奶茶送到律所前台後，林若萱身上已經汗濕。

她摘下防曬麵罩，擦汗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前台的議論。

“沈律真是大方，連續三天請全公司喝下午茶，就為了給生理期的溫助理買紅糖薑茶，還叮囑我要加辣減糖。”

“可不，前幾天那個案子，溫助理不過參與了資料收集，沈律就以她為案件做出重大貢獻為由，獎勵了一個香奈兒包包。”

“我聽說，前段時間溫助理腿受傷，也是沈律早晚車接車送......”

林若萱腳步一頓，聲音發緊：“你們說的沈律，是律所合夥人沈聿安嗎？”

“你認識我們沈律？”

前台詫異的眼光中，林若萱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還沒開口，一道訝異又震驚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嫂子，你怎麼在這？還穿著外賣服？”

林若萱轉身，看到常去家裏送文件的溫知予，以及跟在她身後的沈聿安。

見到她時，沈聿安的眸光明顯暗了下去，薄唇緊抿。

來拿奶茶的人打量著她，竊竊私語。

“她就是沈律英年早婚的那個妻子，聽說才高中學曆，一直都在家裏靠沈律養著。”

“怎麼穿著外賣服？你看她狼狽的樣子，跟沈律站在一起都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也許是想自力更生呢？不過才高中學曆，肯定找不到工作隻能幹體力活了。”

“風光霽月的沈律怎麼會有這樣的妻子！哪怕在家當太太，也好過出來丟人！”

“還是溫助理跟沈律看起來登對，簡直絕配！”

議論聲中，林若萱看著眼前並肩站在一起的沈聿安和溫知予，心裏像紮了一根針，眼眶發酸。

“夠了，都散了。”

沈聿安沉著臉，上前握住林若萱的手腕，將她拉到了樓梯間。

“林若萱，我每個月按時給你三千生活費，你為什麼還要出來送外賣？而且這是我公司，你這樣跑過來有沒有考慮我的感受。”

林若萱明白，沈聿安嫌她給他丟人了。

可每個月三千生活費，除去女兒私立幼兒園的費用和課外補習費，除去物業水電，她連買菜都有些拮據。

她也跟他開過口。

可第一次，他說律所資金鏈出了問題，讓她再等等；

第二次，他為一個大項目忙得焦頭爛額，聽過就忘；

第三次，他不耐地從電腦裏抬頭：律所新招的助理一個月也就兩千塊，還要租房生活，你一個三千什麼也不幹還不夠嗎？”

那次之後，她再也沒跟他開過口，而是利用女兒淼淼上學的時間做兼職。

手心向上的滋味，隻有體會過才懂。

可這一刻，那天書房電腦裏對話框的名字忽然變得格外清晰——溫知予，他口中月薪兩千還需要租房生活的助理。

他變著花樣關心她，想方設法送禮物，卻唯獨忘了她這個妻子。

林若萱雙手緊緊攥著，眼眶泛紅:“聿安，你......”

跟溫知予是什麼關係。

“好了，你先回去吧。”

沈聿安打斷了她:“乖乖在家呆著，缺錢跟我說，以後別到這裏來了，影響不好。”

說完，他直接推開樓梯間的門離開。

手機“咚”地響了一下，林若萱點開屏幕，是沈聿安發來的微信紅包。

200塊。

看著紅包刺眼的紅，林若萱的眼淚砸在屏幕上。

下一秒，幼兒園的電話打了進來。

“淼淼媽媽，淼淼在學校跟同學打架了，請你馬上過來。”

林若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學校。

辦公室裏，女兒坐在一邊，臉上幾道紅色指甲印，另外一邊的小男孩也掛了彩，媽媽坐在一旁，趾高氣昂地看著她們。

“今天你女兒必須給我兒子道歉，否則我就讓家裏的律師起訴你們！”

淼淼哭著撲進林若萱懷裏:“媽媽，我不是故意打人的，他說我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還推我，我生氣才打回去的......”

聽著女兒的哭腔，林若萱的心像被人狠狠擰了起來。

男孩媽媽冷笑:“我兒子又沒有說錯！”

老師也開口:“淼淼媽媽，淼淼上學兩年，我們確實沒見過淼淼爸爸，指定的親子活動也沒參加過，小孩也隻是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實，要不你讓淼淼道個歉......”

“我有爸爸！我不道歉！”

淼淼大聲反駁，林若萱也開口:“淼淼爸爸隻是工作忙，他是一名律師，這件事該道歉的是你們。”

她拿出手機，給沈聿安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也沒有接起。

林若萱打了第二遍，第三遍......淼淼眼底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直到第六遍，電話才被接起。

“聿安，淼淼在學校......”

話剛出口，再次被打斷:“學校的瑣事你自己解決，我有重要的案子要處理。”

電話被掛，忙音傳來。

下一秒，林若萱聽到女兒低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不起，我不該動手打你的。”

“沒關係。”

兩個小朋友和好了，林若萱的心卻像被壓了一塊石頭，沉重得喘不過氣。

回去的路上，女兒格外沉默。

直到睡前，才低聲問她:“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愛淼淼，所以從來不來學校接淼淼？”

林若萱眼眶一下紅了:“當然不是，淼淼，爸爸很愛你。”

她輕輕拍著女兒，給她講當初懷孕時沈聿安激動得流淚，講他拚盡全力工作說要給她們母女最好的生活，講他工作再忙也會帶宵夜趕回家，將他每天半夜起來給水腫抽筋的她按摩。

可她越講，心就越空，像破了一個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九點，淼淼睡著了。

林若萱收到沈聿安的消息:“今晚加班，住律所，不用等我。”

林若萱抿著唇打開社交平台，輸入溫知予的名字找到她的賬號。

最新的動態是十分鐘前:“誇一誇全天下最好的老板，不僅手把手教我案子，還請我吃大餐！又是愛老板的一天。”

沈聿安點了讚。

照片的背景，是市裏最近大火的網紅情侶餐廳。

前幾天她說想去，沈聿安看了一眼她手機的圖片，皺眉說了一句“都是小女孩喜歡的，我沒空”。

林若萱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忽然意識到，這段婚姻，已經走到盡頭了。

她拿起手機，給老家的好友付甜打去電話:“上次你說的幼兒園附近那家店麵還在嗎？在的話，你幫我盤下來，我想開個美甲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