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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城北屠戶的獨女。十歲按豬,十八歲殺豬放血眼不眨。

我爹說我命硬煞氣重,百邪不侵。

嫁進靖安侯府頭一日,滿府掛符紙,院角燒驅邪香。

婆母拉著我的手:"硯哥兒他......有些不同。你若瞧見不對,千萬別聲張。"

二爺堵在後院門口:"別靠近他。他身邊的東西,不是活人該碰的。"

我往後院一瞅。

一個瘦成麻稈的孩子,坐在一圈朱砂線中間,對著空氣說話。

"別跟著我了。"他聲音奶聲奶氣的,"他們會害怕。"

滿府下人躲得遠遠的,隻有我跨過朱砂線,一屁股坐到他身邊。

“在哪兒呢?讓你後娘也瞅瞅。”

他瞪大眼看我:"你......不怕?"

"怕啥?我殺豬放血的,閻王爺見我都繞道。"我掏出根肉腸遞給他,"崽子,先吃東西。"

他接過肉腸,愣了半天,往我身邊挪了挪,靠上我胳膊。

"它們說......你身上的氣,它們不敢靠近。"

三年沒合過眼的孩子,那晚在我旁邊睡著了。

......

他一睡,整個侯府都不敢喘大氣。

婆母蹲在朱砂線外,手裏的帕子絞成了麻花。

“真睡著了?”

“娘,您都問第八遍了。”

我壓低聲音。

“睡得正香,剛才還磨牙呢。”

婆母眼圈一下紅了。

“三年了,這孩子每夜最多合眼一刻鐘,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

話音剛落,二爺沈珩大步走進院子。

他看見硯哥兒靠在我肩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把他放下。朱砂陣不能破,你身上又全是血煞之氣,誰知道會不會傷他?”

沈珩彎腰來抱。

他的手剛碰到硯哥兒,院裏突然刮起一陣陰風。

硯哥兒猛地睜眼,小臉白得像紙。

“別哭了!我沒有害你們,別吵我!”

他捂住耳朵,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我一把拍開沈珩的手,將孩子按回懷裏。

“你們在哪兒哭呢?”

硯哥兒指著牆角。

“那裏兩個,樹上一個,井邊還有一個。”

滿院下人嘩啦一下退出老遠。

我扭頭朝牆角瞪過去。

雖說啥也看不見,但不耽誤我罵。

“哭哭哭,大半夜擱這兒哭喪呢?”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欺負一個小崽子算啥本事?”

陰風頓了一下。

我順手拔出腰間那把殺豬刀,往地上一拍。

“再吵我兒子睡覺,我給你們排成一溜,挨個剃頭!”

院子瞬間靜了。

連井邊那盞亂晃的燈籠都不動了。

硯哥兒從我懷裏抬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它們......跑了。”

我收起刀。

“算它們識相。”

沈珩站在朱砂線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一夜,硯哥兒縮在我懷裏,睡得呼呼的。

我半夜翻身,他就摸索著抓住我的袖子,生怕我沒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睜開眼。

婆母領著一群丫鬟守在門外,見他醒來,哭得妝都花了。

“硯哥兒,你睡了整整五個時辰!”

硯哥兒有些發懵。

我一把將他撈起來。

“醒了就穿衣,後娘帶你吃飯。”

他頭發又細又軟,我不會梳,折騰半天,隻在腦袋上紮出兩個一高一低的小揪。

婆母欲言又止。

“是不是有些歪?”

我扶正硯哥兒的腦袋,對著銅鏡左看右看。

“這是城北今年最時興的款式。”

硯哥兒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彎了彎嘴角。

婆母愣住了。

“他笑了......”

這時,丫鬟送來一碗符水和三顆黑漆漆的藥丸。

我嘗了一口,差點連昨晚的飯都吐出來。

“這啥玩意兒?”

“清虛道長配的辟邪丹,硯哥兒一直吃這個。”

“耗子吃完都得連夜搬家,你們喂了他三年?”

我端起托盤塞回丫鬟懷裏,扛起硯哥兒就走。

經過長廊時,他突然僵住。

“前麵好多人。”

我把他舉起來,架到脖子上。

“坐穩了。真有不長眼的,後娘一屁股坐死它。”

硯哥兒趴在我頭頂,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揪了揪我的耳朵。

“娘。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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