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說我上了大學後變得難以溝通。
卻不知道冷到骨頭裏的人,是真的沒辦法對別人笑。
他們把我的大學生活費砍到每月四百,零下十二度也不給我買棉衣,
轉頭卻說我不合群、陰陽怪氣,對誰都沒有感情。
送我上心理觀察節目那天,我媽還對著鏡頭哭:
“這孩子上大學後就變了,心就跟冰塊一樣,怎麼都捂不熱。”
直到全國觀眾看見我穿著單層校服,裹著一床薄被,
在零下八度的宿舍裏凍得渾身發抖。
滿屏彈幕隻剩下一句話:
“她不是冷漠,而是真的冷。”
..........
我叫許知遙。
十九歲,北城大學大一。
我媽說,我上大學以後,心越來越硬了。
她發十條消息,我隻回一個“嗯”。
親戚在家族群裏聊天,我從來不接話。
我爸過生日,我不聞不問。
弟弟感冒住院,我也沒主動打電話。
所以他們給我報了一檔心理觀察節目。
報名理由是:
【女兒上大學後性格突變,冷漠自私,不懂感恩,對所有親人都沒有感情。】
節目組第一次來我家時,正好下雪。
我穿著高中校服,從長途車站走了三公裏。
到家時,弟弟許浩正坐在客廳拆快遞。
一雙限量籃球鞋,兩千六。
我媽舉著手機給他拍視頻。
“來,穿上讓媽看看。”
“這顏色多襯你。”
我站在門口,褲腳全濕了。
雪水順著鞋底裂開的縫往裏灌,兩隻腳已經凍麻。
我媽看見我,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怎麼這麼晚?”
她嘖了一聲。
“多大的人了,回個家還得等人安排。”
弟弟抬頭看我。
“姐,你空手回來的?”
“不是吧,連點特產都沒有?”
“你們學校那邊不是有網紅糕點嗎?”
我把鞋脫下來。
襪子濕透了,黏在腳上。
“沒買。”
弟弟撇嘴。
“真摳。”
我媽立刻接話。
“她不是摳。”
“她是心裏根本沒這個家。”
攝像機已經架在客廳,跟拍導演問我:
“知遙,幾個月沒見家人,開心嗎?”
屋裏空調開得很足。
熱氣猛地撲到臉上,凍僵的皮膚開始一陣陣刺痛。
我想笑,可嘴角剛動一下,臉就疼得厲害。
我強忍著刺痛勉強開口:
“還好。”
導演愣了一下,我媽立刻紅了眼。
“你們看見了吧?”
“我盼她回來,盼了一個學期。”
“她進門連句媽媽都不叫。”
我爸從臥室出來,手裏端著保溫杯。
“回來就板著臉給誰看?”
“你媽欠你的?”
我低頭換鞋。
鞋櫃最下麵放著弟弟五雙冬鞋。
雪地靴,棉鞋,運動鞋,一雙比一雙厚。
我以前舊棉鞋不見了。
我問:
“我的黑棉鞋呢?”
我媽擦著眼淚,沒好氣地說:
“早扔了。”
“都穿多少年了,還留著幹什麼?”
“我現在沒鞋穿。”
“你腳上不是鞋?”
我媽看向鏡頭,苦笑了一聲。
“她就這樣。”
“回來第一天,張嘴就是要東西。”
“我給她買什麼,她都覺得不夠。”
導演問:
“那要不要先給知遙找雙幹襪子?”
我媽臉色一僵。
“她自己不會找?”
“都上大學了,難道還要我替她穿?”
我沒再說話。
拖著行李進了小房間。
這原本是我的臥室。
現在變成了弟弟的遊戲房。
我的書被塞進紙箱,堆在陽台。
床上擺著弟弟的電腦和兩台顯示器。
我媽跟進來。
“你這幾天睡沙發。”
“別碰小浩的電腦,貴著呢。”
我看向客廳那張不到一米六的沙發。
“我睡不下。”
“蜷一下不就行了?”
“就住幾天,別那麼多事。”
她說完,又壓低聲音。
“還有,當著節目組的麵熱情點。”
“別讓人覺得我不會教孩子。”
我看著她。
“你報名時,不就說我沒教好嗎?”
我媽臉色瞬間沉了。
“許知遙。”
“我好好跟你說話,你非得陰陽怪氣?”
我沒接話。
她卻像抓到了證據,轉身衝鏡頭說:
“看吧。”
“根本沒法溝通。”
晚飯時,我媽做了弟弟最愛吃的羊肉火鍋。
飯桌上,節目組讓我們每個人說一句最想對家人說的話。
我爸說,希望我懂事。
我媽說,希望我學會愛人。
弟弟說,希望我別總給家裏甩臉色。
輪到我。
我握著盛熱水的杯子。
掌心終於有了一點知覺。
“沒什麼想說的。”
我媽眼淚一下掉了。
她捂著胸口,哭得喘不上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怎麼養出這麼個孩子?”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沒人看見桌子底下,我那雙泡濕的襪子,正一點點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