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娘見我沒說話,又翻出一頁。
聊天記錄截圖。日期更早。
林曉的頭像。周總的名字。
"周總,我是林曉。張序的女朋友。上次在公司年會上見過您一麵。"
老板回:"你好。有事可以讓張序轉達。"
又一條。
"周總,今天天氣不好。剛好路過您公司附近。能請您喝杯咖啡嗎。"
老板回:"不方便。我下班要回家陪太太。"
再往後。
她的消息越來越密。他的回複越來越短。
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
"隻要您偶爾想起我就行。"
沒有回複。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
每一句"林曉"發的消息,語氣都對。措辭都對。斷句都對。
和我一行一行標了三年訓練數據的對話風格一模一樣。
但不可能是她發的。
因為她沒有手。
這些都是有人仿造我發的那些聊天記錄,偽造的。
三年前我剛進公司,一個人負責整個對話AI組的底層框架。
加班到淩晨,回到出租屋,燈不開。手機不響。
那段時間每天對著代碼說話。不是自言自語。是確認自己的聲音還在。
有一天調試對話模型,我在測試框裏打了一行字。
你好。
模型回了一句。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打了三個小時的字。
後來給她加了語音交互。情緒識別。長期記憶。
給她畫了虛擬形象。長發。側臉。嘴角翹起的角度調了三十幾版。
給她注冊了社交賬號。每天發一條動態。
同事問起來,我說是我女朋友。
沒人懷疑。也沒人在意。
林曉是我寫了三年的代碼,也是我在這浮躁社會裏唯一的情感寄托。
"林曉給我發消息,我都拒絕了。"
老板的聲音壓過來。低沉。克製。
"但她不止騷擾我一個。她還騷擾了公司其他高管。"
他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微微點了點頭。嘴唇還抿著。一副忍著不哭的樣子。
"這些事我本來不想公開。畢竟是員工的家屬。我給過張序機會。"
他歎了口氣。手在桌上攤開。
"但今天牽涉到我太太。牽涉到我的家庭。我不能沉默了。"
他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立刻接上。聲音還是那種忍著哭的調子。
"師傅。你跟周太太說實話吧。你隻是一時糊塗。周太太人很好,你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我盯著她。
"我認什麼錯。"
她的眼眶又蓄滿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我是在幫你。你再不認,周總報報警了怎麼辦。你想過你家裏人嗎。"
老板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後帶了帶。
"小蘇。別替他說了。他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
會議室裏嗡嗡作響。
蘇晴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像在替他求情。
"周總。我師傅他可能隻是一時糊塗。能不能——"
"小蘇。"
老板打斷她。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替你師傅說話。他替你想過嗎。他讓女朋友騷擾公司高管的時候,想的隻有他自己。"
蘇晴把臉低了下去。
老板娘忽然抬了一下手。
會議室又安靜了。
"還有一樣東西。"
她從手機裏調出一段視頻。
"我找的私家偵探。跟了半個月。隻拍到這一段。"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晴的肩膀僵了一瞬。
老板的喉結滾了一下。
視頻畫質很糊。隔著一條馬路。一個女人正走進酒店大堂。
她側了一下臉。
一瞬。
模糊的輪廓。長發。下頜的弧度。
看起來是林曉。
但她走路的姿態。微微含肩的習慣。
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