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渾濁的魚肚白。
搬家公司的師傅手腳很麻利,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那十個紙箱全部搬上了車。
“蘇小姐,這些東西確定都拉去北郊的垃圾處理站?”
師傅擦了把汗,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箱子裏露出的名牌皮包。
“對,全都拉走,直接處理掉。”
我點點頭,將剩下的尾款轉了過去。
貨車轟隆隆地啟動,尾燈消失在別墅區外的濃霧中。
客廳徹底空了。
那些曾經擺滿鮮花的邊幾、掛著情侶外套的衣帽架、甚至連印著我們名字縮寫的地毯,全都不見了。
除了那些固定的家具,這個空間裏,再也找不到一絲屬於我的痕跡。
我拉著唯一的那個二十寸銀色行李箱。
停在玄關處。
我將指紋鎖裏的管理員權限徹底注銷。
然後,把那兩把備用鑰匙並排放在了鞋櫃上。
做完這一切,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通往二樓書房的樓梯。
那裏靜悄悄的。
隻有電腦屏幕幽藍的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我沒有去說再見。
也沒有留下任何長篇大論的控訴。
我隻是推開大門,走進了清晨微涼的霧氣中。
而在那間緊閉的書房裏。
江嶼剛剛結束了長達八個小時的通宵遊戲。
“終於上分了,累死我了。”
他摘下耳機,扔在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屏幕上顯示著“勝利”的字樣,林筱的頭像還在語音頻道裏閃爍。
“阿嶼,辛苦啦。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去睡啦。”
“去吧,晚安。”
江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起身。
他覺得有些口渴。
習慣性地想要喊一句:“蘇清禾,給我倒杯水。”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想起幾個小時前我“無理取鬧”的摔門而去,他冷哼了一聲。
“慣的臭毛病,還真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準備自己去廚房拿水。
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鍵盤右側的備用電腦桌。
那裏平時堆滿了雜亂的文件和數據線。
但現在,那裏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一樣東西,孤零零地擺在正中間。
一個透明的玻璃罐。
江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罐子。
那是他三年前,為了哄我開心,花了一整個星期的時間,折了365顆星星裝進去的。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說,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他愛我的一天。
但現在,那個罐子是空的。
瓶底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隻有幾張被拆開的、皺巴巴的紙條,七零八落的散落在罐子周圍。
江嶼皺起眉,走了過去。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紙條。
那上麵的字跡因為受潮而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認出自己當初寫下的字。
“今天陪清禾看電影,她哭得像個傻子。以後我絕對不會讓她掉眼淚。”
這張紙條被從中間狠狠地劃了一道折痕。
旁邊用黑色的筆,寫著一行極其娟秀,卻冷得刺骨的批注。
【第一顆星星取出。時間:去年冬至。原因:你把我的生日禮物,送給了林筱。】
江嶼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去拿第二張。
【第二顆星星取出。時間:今年三月。原因:我高燒39度,你在朋友圈給林筱的滑雪照點讚。】
【第五顆星星取出。時間:上個月。原因:當眾嘲笑我的畫作是不入流的垃圾。】
......
他瘋狂地翻看著那些紙條。
每一張背後,都記錄著一個精準的時間,和一次致命的失望。
她從沒有質問過。
也沒有哭鬧過。
她隻是在這個沉默的罐子裏,一次又一次地,剝離著對他的愛。
江嶼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終於看到了壓在罐底的那張黃色便簽。
上麵的字跡清晰,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留戀。
“你用一整年把它填滿,我用三個月把它清空。”
江嶼的心臟仿佛被一柄大錘狠狠擊中。
他猛地轉過身,衝出書房。
“蘇清禾!”
他在二樓的走廊裏大吼。
沒有回音。
他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衝進客廳。
客廳裏亮得刺眼。
但卻空得讓人窒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被完全清空的展示櫃,看著那些斷手斷腳、被切成碎片的限量版手辦。
看著鞋櫃上那兩把冰冷的鑰匙。
江嶼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一場負氣離家出走的鬧劇。
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單方麵的,徹底剝離。
他,被蘇清禾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