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

我把最後幾件厚重的羊絨大衣從衣櫃裏取出來。

那些都是江嶼買給我的。

顏色豔麗，款式張揚，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但他總是說：“你穿這種顏色才顯得有氣色，別整天穿得灰撲撲的。”

為了迎合他的喜好，我強迫自己適應了三年。

現在，我把它們全都塞進了一個單獨的黑色塑料袋裏。

準備明天一早捐給小區的回收站。

客廳的茶幾上，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智能家居係統的推送通知。

【檢測到訪客留言。】

我走過去，點開屏幕。

那是綁定在家用智能門鎖上的可視門鈴功能。

畫麵裏，出現了一張化著精致素顏妝的臉。

是林筱。

監控錄像顯示的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

那個時間，我正在工作室趕圖，江嶼告訴我他在公司加班。

畫麵裏的林筱，並沒有按門鈴。

她隻是站在我家的大門前，對著攝像頭舉起了手裏的一個紙袋。

紙袋上印著某家高檔男裝定製的Logo。

她笑得很甜，聲音透過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來。

“阿嶼，你的西裝我幫你拿回來啦。尺寸已經按照你上次說的改過了，晚上見哦。”

她說完，並沒有離開，而是熟練地在門鎖上輸入了一串密碼。

“滴——”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錄像裏格外刺耳。

她推開門，自然地走了進去，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

錄像到此結束。

我看著屏幕上已經暗下去的畫麵。

手裏的動作沒有停頓，隻是把塑料袋的封口係得更緊了一些。

這就是我拆開第一百八十五顆星星的原因。

那天我發現家裏的拖鞋位置被人挪動過，沙發上的抱枕也沾染了一種陌生的木質香水味。

我沒有去問江嶼。

我隻是打開了那罐星星，取出一顆，慢慢拆開。

紙條上寫著：“今天清禾做的糖醋排骨太好吃了，以後我的胃就交給你了。”

我把那張紙條撕得粉碎。

扔進了馬桶裏，按下衝水鍵。

現在，我已經連撕碎它的力氣都懶得花了。

我拿起手機，進入門鎖的管理員後台。

在一排授權用戶裏，找到了那個備注為“筱筱”的賬號。

點擊刪除。

係統彈出一個提示框：【是否確認刪除該用戶的所有權限？】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拉開。

江嶼握著手機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陰沉。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蘇清禾，你是不是動了家裏的網絡？”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沒有。”

“那為什麼筱筱說她剛才連不上家裏的監控了？”江嶼質問的語氣理直氣壯。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為什麼要連我家的監控？”

江嶼被我問得一愣，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

“她......她就是上次落了條項鏈在客廳，想看一看是不是還在沙發上。”

“所以她就可以隨時隨地查看我的隱私？”

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

江嶼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麼陰暗？大家都是朋友，借用一下監控怎麼了？”

“朋友？”我看著他。

“哪個朋友會知道你家大門的密碼，會在你妻子不在家的時候，拿著給你定製的西裝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江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知道這件事。

“你......你查我？”他脫口而出，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沒那麼閑。”

我越過他，繼續去收納架上拿我的畫具。

“是你給她的權限太高了，係統自動推給了我。”

江嶼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始了他最擅長的倒打一耙。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瞞著你。那天確實是我讓她來拿東西的，因為我走不開。”

“我光明正大，你非要偷偷摸摸地翻監控，蘇清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我聽著他荒謬的邏輯，竟然覺得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是，我有心機。”

我把一盒顏料放進箱子裏，蓋上蓋子。

“既然你這麼光明正大，那我現在把她的權限刪了，你應該也沒意見吧。”

“你刪了？！”江嶼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憑什麼刪？那是我設置的！”

“憑這個房子有一半的首付是我出的。”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憑這是我的家，不是你們的公共休息室。”

江嶼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似乎想要發火，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行，你厲害。你現在就隻剩下這點宣示主權的可憐手段了。”

他冷笑了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這種無理取鬧的脾氣，還能作到什麼時候。”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書房。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砸上。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彎下腰，用馬克筆在封好的紙箱上寫下一個大大的數字：

1。

這是第一個要被清走的箱子。

也是我走向自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