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晨。
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財務室的門一推開,幾個助理就安靜了下來。
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沒理會,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打開電腦,登錄財務係統。
"沈總,這是上個月的稅務申報表,需要您核對一下。"
助理小周小心翼翼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放著吧。"
我點開係統的底層賬目。
在簽字離職之前,我必須把所有經手的賬過一遍。
我不允許自己留下任何爛攤子。
鼠標滑到"外部融資與股權變更"那一欄。
我點開明細。
一筆三十萬的款項跳了出來。
發生時間是半年前。
備注是:填補三期項目資金缺口。
我看著這個數字,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那是我當掉母親留下的翡翠手鐲,換來的三十萬。
許驀當時拉著我的手,眼眶發紅。
"嘉月,這筆錢算我借你的。等項目成了,我十倍還你。"
我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你的就是我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繼續往下點開這筆錢的流水路徑。
它沒有直接進入項目的對公賬戶。
而是轉入了一家名為"流雲谘詢"的殼公司。
然後再由這家殼公司,以"技術谘詢服務費"的名義,注資到了項目裏。
我查了一下這家"流雲谘詢"的法人。
葉流弦。
也就是說,我砸鍋賣鐵填的窟窿,在賬麵上,變成了葉流弦拉來的投資。
這筆錢,成了她今天拿那百分之五期權的墊腳石。
好一招偷梁換柱。
門被敲響了。
楚明允推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
"嘉月,忙著呢?"
"有事說。"
他把文件夾遞給我。
"股權確認書,你過目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幾個地方簽字。"
我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就是葉流弦的名字。
期權比例:5%。
"這百分之五的依據是什麼?"我頭也不抬地問。
"融資對賭協議順利完成啊。流弦不僅拉來了資金,還幫我們搞定了那個難纏的資方。"
"她拉來的是哪筆資金?"
楚明允愣了一下。
"就是半年前那筆三十萬的啟動資金啊。怎麼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三十萬是怎麼來的,你不知道?"
楚明允眼神閃躲了一下。
"賬上走的是流雲谘詢的賬,資方認的也是這個。"
"我問的是,這錢一開始是誰的?"
"嘉月,你別這麼計較行不行?"
楚明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那錢是你墊的。但驀哥現在不是補償你了嗎?你名下的期權比她多。"
"況且,流弦為了搞定資方,陪著喝了多少酒,還進了醫院。"
"你當個賢內助,把功勞讓給她一點,大家都好看。"
賢內助。
我學財務,考證書,沒日沒夜地做賬。
最後換來一句讓我把功勞讓出來。
"我不讓呢?"
"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
楚明允有些急了。
"流弦都說了,她不在乎錢。她是為了驀哥的夢想才留下來的。你這麼一鬧,倒顯得你一身銅臭味。"
我笑了。
"她不在乎錢,為什麼要以她公司的名義入資?"
"那是因為資方要求架構清晰!"
門再次被推開。
葉流弦站在門口。
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麻裙子,手裏盤著一串星月菩提。
"楚總,不要和嘉月姐吵了。"
她走進來,聲音依然慢條斯理。
"嘉月姐,錢財乃身外之物。你要是覺得那三十萬委屈了,我還給你就是。"
"我還給你三十五萬,多出來的當利息,好不好?"
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寬容。
好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拿什麼還?"
"用驀哥給我的期權分紅還。"
慷他人之慨,她用得真是得心應手。
我拿起桌上的筆,拔開筆蓋。
"把這份協議拿走。"
"嘉月姐,你還是不願意放下我執嗎?"
"放下。"
我在確認書的最後一頁,劃掉我的名字。
"既然錢財是身外之物,這財務總監的位置,你也來坐吧。"
我把文件夾扔回楚明允懷裏。
"這字,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