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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回老家要待多久?我周末去接你。"

出院那天,宋祁幫我辦完手續,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又繞到副駕幫我拉安全帶。

動作熟練,像是在彌補什麼。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車子啟動,他看了我一眼,又問了一遍。

"大概一周吧。"

"一周?你不是就想回去休息幾天嗎?"

"我媽一個人在家,正好多陪陪她。"

他沒再追問。

車子經過城南的十字路口,我看了一眼窗外。

那就是出事的地方。

人行道的欄杆被撞彎了一截,還沒修好,拉了警戒線。

宋祁大概也認出來了,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到了高鐵站,他幫我拿行李,推著輪椅送我到檢票口。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藥按時吃,換藥的時間我發你備忘錄了。"

"知道了。"

他站在檢票口外麵,看著我坐在輪椅上被工作人員推進去,表情有點複雜。

像是還想說什麼,但始終沒開口。

我也沒回頭。

輪椅推過閘機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宋祁,是林夏。

"念慈姐,聽說你今天出院了?身體好點了嗎?改天我請你吃飯,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嘴巴太快了。"

語音消息,三十二秒。

語氣是那種剛剛好的關切,不多不少,聽起來像是排練過的。

我沒回複。

進了候車廳,工作人員幫我找到了無障礙座位,又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謝過她,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藏在文件夾深處的app。

不是高鐵票。

是三天前我在病床上定的那張單程機票。

下午四點十分,飛往溫哥華。

高鐵票是假的,我根本不會回老家。

出站以後,我會打車去國際航站樓。

這張機票我想了很久。

準確地說,是從我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的那一刻開始想的。

不對。

比那更早。

從那次切菜縫了三針他不知道開始,從扁桃體發炎三十九度二他不在乎開始,從冰箱裏不再有我的堅果開始,從家裏所有的習慣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形狀開始。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被歸類為小事。

可小事疊在一起,就成了我呼吸不過來的重量。

溫哥華有一所語言學校,是我大學時就想去的。

那時候宋祁說:"等我穩定了,我們一起出去。"

我等了三年。

他穩定了,林夏也回來了。

他們兩個越來越穩定,我越來越多餘。

所以這一次,不等了。

行李箱裏隻有必需品。

合同、簽證、語言學校的錄取通知。

這些東西我在住院期間全部辦好了,用左手,一個人。

宋祁幫我打吊針的時候,我在手機上提交了簽證申請。

他幫我熱排骨湯的時候,我在查溫哥華的租房信息。

他在走廊裏接林夏電話的時候,我把這段關係剩餘的溫度一點一點關掉了。

到了機場,我拄著拐,一步一步挪到值機櫃台。

工作人員看到我打著石膏拖著登機箱的樣子,問要不要安排輪椅服務。

"麻煩了。"

坐進輪椅,被推向安檢通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宋祁:"高鐵到了嗎?你媽來接你沒有?"

我打了三個字:"到了,接了。"

發送。

然後把對話框關掉,點開航班信息確認了一下登機口。

沒有猶豫。

過了安檢,在登機口等了二十分鐘。

廣播開始叫號,我收起手機。

登機前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宋祁發了一條:"好好休息,我周末去接你。"

林夏在微信群裏發了一條:"念慈姐,等你回來我們仨吃火鍋啊,我找了一家新店,鍋底是藥膳的,你術後正好補補。"

你們仨。

從來都是你們仨。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要不要做那個"仨"裏麵的一個。

我關掉手機,工作人員推著輪椅上了廊橋。

飛機的艙門打開,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吹在臉上有一點涼。

我抬頭看了看艙頂的指示燈,深吸了一口氣。

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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