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一個小護士眼尖，看到了我。

宋昭如的手從傅明赫領帶上收回，轉過頭。

"桑榆來了啊。怎麼臉色這麼差？"

她走過來，語氣溫柔得像個知心姐姐。

"明赫也是，明知道你身體弱，還讓你跑腿。"

傅明赫走上前，從我手裏接過資料。

"不是讓她跑腿，是媽非要給她送胸針，順路帶過來的。"

"胸針？"宋昭如眼睛一亮。

"什麼胸針，給我看看？"

我沒動。

傅明赫直接從我包裏拿出那個絲絨盒子，遞給她。

"我媽托人買的，說要當傳家寶。"

宋昭如打開盒子，發出一聲驚歎。

"真漂亮。這工藝，現在很難找了。"

她把胸針拿出來，在自己衣領上比劃了一下。

"明赫，好看嗎？"

"好看。"傅明赫點頭。

確實好看。

藍寶石襯著她雪白的皮膚，高貴優雅。

"桑榆，這胸針借我戴兩天行嗎？"

宋昭如看著我，笑容無懈可擊。

"明天有個全國骨科論壇，我正愁沒有配飾壓場子。你平時也用不上，放著也是落灰。"

借未來兒媳婦的傳家寶壓場子。

這種要求，換做任何人都會覺得荒唐。

但我看向傅明赫。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一個配飾而已，宋主任要用就先拿著。等開完會再還你。"

我把空掉的盒子拿回來，裝進包裏。

"好。"

宋昭如心滿意足地把胸針別在衣領上。

"謝謝桑榆啦。中午我請客，一起去吃日料怎麼樣？"

"不了，我還有事。"

我轉身走向電梯。

傅明赫追了兩步，拉住我的手腕。

"你今天怎麼回事？幾番給你台階下，你非要甩臉子？"

"我沒有甩臉子。"

"那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不耐。

"宋主任好心借用一下，又不是不還你。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

我掙開他的手。

"明天就是全國論壇了，你不用幫她整理數據了嗎？"

他愣住。

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一點點合攏，隔絕了他錯愕的臉。

"傅明赫，記得提醒她按時吃藥。"

......

"砰！"

劇烈的撞擊聲在耳邊炸開。

安全氣囊彈出的瞬間，我的大腦有一秒鐘的空缺。

回過神來時，車廂裏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前麵那輛突然變道的貨車已經跑了。

我的車頭撞在防護欄上，凹陷進去一大塊。

右手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我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能骨折了。

交警很快趕到，處理完現場，叫了拖車。

"姑娘，你這手得趕緊去醫院拍個片子。"

交警看著我紅腫變形的手腕，好心提醒。

我用左手從包裏摸出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下意識地撥通了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傳來的不是傅明赫的聲音，而是宋昭如。

"桑榆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明赫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看著還在流血的手背，聲音平靜。

"讓他聽電話。"

"他真走不開。"宋昭如歎了口氣。

"我剛才試衣服的時候低血糖犯了，差點暈倒。明赫正在給我衝糖水呢。"

衝糖水。

三年裏，我低血糖在廚房暈倒過兩次。

每次醒來，他都在書房看文獻，連我倒在地上都沒發現。

現在別人隻是差點暈倒，他就緊張得寸步不離。

"他在哪？"

"在世貿中心的婚紗禮服店。"

不是在幫她整理數據嗎？

原來是去挑論壇晚宴的禮服了。

"宋昭如，"我叫她的名字，"讓他接電話。最後一次。"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傅明赫有些煩躁的聲音。

"又怎麼了？不是跟你說了我在忙嗎？"

"我出車禍了。"

"什麼？"他愣了一下，語氣裏的煩躁散去一點。

"嚴重嗎？人在哪？"

"在環城東路，手腕可能骨折了。"

"你先打車去醫院，掛個急診。"

他語速很快。

"我這邊昭如情況不太好，低血糖很嚴重，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晚點我去急診找你。"

晚點去。

"傅明赫，我的右手不能動了。"

我是個插畫師。

右手是我的命。

他知道的。

"隻是可能骨折，拍個片子打個石膏就行了。"他不以為然。

"你別總是這麼嬌氣。昭如臉色煞白，我不放心她一個人。你自己打車，聽話。"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碎裂的屏幕，慢慢笑了起來。

眼淚混著額頭上的血滴下來，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個已經結束的通話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