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公墓回來的路上，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段詩怡，我是夏晴的媽媽。我知道你懷了越之的孩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自己的處境。越之和晴晴從小青梅竹馬，你插在中間不合適。我給你一個賬號，裏麵有五十萬，夠你把孩子打掉重新開始了。"

五十萬。

這是她給一個沒出生的孩子標的價。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後截了圖，存進一個加密相冊裏。

連夏晴的媽媽都知道我懷孕了。

傅越之跟夏晴之間究竟分享了我多少信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在他們所有人眼裏，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清除的變量。

晚上八點，傅越之發來視頻通話的邀請。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屏幕裏他穿著酒店的浴袍，頭發還濕著，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隨便煮了點麵。"

他皺了皺眉。

"段詩怡，你懷著孕，不能隨便對付。我明天讓趙姨過去給你做飯。"

趙姨是他家的老保姆，做菜確實好吃，每次來都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如果這一切不是騙局的話，他其實是個很周到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他盯著屏幕看了我幾秒，像是在判斷我的情緒。

"還在生氣？"

我差點被這三個字氣笑。

"傅越之，你覺得這是生氣的事？"

"那你想怎樣？"

"我想知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收場。"

他靠在床頭，拿過一杯水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段詩怡，我原本的計劃是等孩子出生之後，跟你坦白，然後我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孩子生活。"

"那孩子呢？跟你姓還是跟我姓？有戶口嗎？上得了學嗎？"

他沒說話。

"傅越之，沒有合法婚姻關係，這個孩子在法律上就是非婚生子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可以做親子鑒定，給孩子上戶口。"

"那孩子長大以後呢？別人問他爸爸媽媽為什麼沒結婚，你讓他怎麼回答？"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聽到他呼了一口氣。

"段詩怡，我沒想到你會把事情想得這麼遠。"

"因為我媽沒想這麼遠，所以我從小就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長大。"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沒有抖，但鼻子酸得厲害。

傅越之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那種平淡的麵具碎了一個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他的手機又響了，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然後迅速把手機翻了過去。

但我已經看到了。

消息來自夏晴，內容是一張照片——我今天在醫院和周衍說話的側影。

配文是：越之哥，你看看她，才跟你攤牌幾天就跟前夫膩歪上了，我就說她不值得你心軟。

我對著屏幕笑了一下，傅越之的臉僵了。

"段詩怡......"

"我看到了。"

"她斷章取義——"

"傅越之，你不用解釋。"

我打斷他，聲音很平。

"從一開始，你和她之間就沒有我說話的份。"

"不管是你替她報複我，還是她給你彙報我的行蹤，你們是一個團隊，我是靶子。"

"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掛掉了視頻通話。

他在手機另一端連撥了三個電話過來，我都沒有接。

關掉手機，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郵箱。

三年前我被雜誌社辭退的時候，有一個自媒體的工作邀請躺在裏麵，對方是我大學的學姐，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內容公司，說隨時歡迎我。

我當時沒回複，覺得自己有了傅越之就有了退路。

現在我明白了，別人給的退路都是死路，隻有自己蹚出來的才算數。

我給學姐回了一封郵件，附上我的作品集。

然後把這兩天收集的所有東西整理了一遍：假結婚證的照片，民政局的查詢記錄，夏晴媽媽的短信截圖，傅越之承認騙婚的通話錄音。

手機有自動錄音功能，我一直開著，原本是為了工作習慣。

沒想到最後錄下的，是丈夫親口承認婚姻是假的。

我把這些文件全部加密，備份在三個不同的雲盤裏。

收拾了一個行李箱，隻裝了自己的東西，證件、換洗衣服、筆記本電腦，還有一本媽媽留給我的日記。

箱子很輕，在這間公寓住了兩年，屬於我的東西竟然這麼少。

最後我看了一眼那本育兒書。

扉頁上的字還在：給小段同學的爸爸媽媽。

我撕下那一頁，疊好，放進了垃圾桶裏。

把房門的備用鑰匙放在玄關，拖著箱子出了門。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去哪兒？"

"機場。"

車子駛上高架的時候，江麵上的燈光在車窗外一晃而過。

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登機口在廣播最後一次催促的時候，我站起來，拖著箱子走進了廊橋。

身後的城市在舷窗外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然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飛機爬升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肚子裏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這一次，我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別怕，媽媽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