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牧野的眼神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慌亂。

“什麼藥？”他強裝鎮定。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批特效藥被汙染了。”

“不能用。”

他甚至不敢和我對視，轉身去拿毛巾擦拭桌子上的湯汁。

“那宋喬用的，是什麼？”我看著他的背影。

“那是普通的營養液。”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

“她身體太虛弱，需要補充氨基酸。”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臉，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在手術台前發誓絕不欺騙病人的天才醫生，現在為了另一個女人，連撒謊都這麼熟練。

“周醫生。”

病房門被敲響。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林小姐在嗎？”

我認出了她。

是遺體捐獻機構的對接專員，李律師。

“你是誰？”周牧野皺起眉頭。

“我是來找林洛恩小姐簽文件的。”李律師走進來。

周牧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簽什麼文件？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簽署任何法律文書。”

他擋在李律師麵前。

“我是她的主治醫生，也是她的丈夫。”

李律師愣了一下，看向我。

“林小姐，這......”

“把文件拿過來。”我撐著床板，努力讓自己坐直。

李律師繞過周牧野，把文件遞給我。

周牧野一把搶過文件。

“我看看是什麼東西。”

他剛要拆開文件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嬌嗔。

“牧野哥！”

宋喬拄著一根拐杖，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她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戴著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手鏈。

那是我和周牧野結婚三周年的紀念禮物。

我一直舍不得戴，放在家裏的保險箱裏。

“你怎麼下來了？”

周牧野立刻扔下手裏的文件袋，大步走過去扶住她。

“我一個人在上麵好怕。”

宋喬順勢靠進他懷裏，眼眶紅紅的。

“而且我打完那個特效......那個營養液，覺得腿上有些力氣了，就想走走。”

她把“特效”兩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周牧野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滿眼都是驚喜。

“真的有力氣了？看來這藥對你很管用。”

他攬著宋喬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旁邊的空床上坐下。

李律師見狀，默默地把文件袋重新遞給我。

“林小姐，您在右下角簽字就可以了。”

我拔開筆帽。

周牧野轉過頭。

“洛恩，你到底在簽什麼？”

“保險理賠。”我頭也沒抬。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林洛恩”三個字，寫得端正又決絕。

“你買保險了？”周牧野有些狐疑。

“嗯。”

我把簽好的文件遞給李律師。

“辛苦你跑一趟。剩下的流程，拜托了。”

“您放心，林小姐。”李律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病房裏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宋喬摸著手腕上的紅玉髓，發出一聲輕笑。

“洛恩姐，你買保險是為了給牧野哥減輕負擔嗎？”

“你真偉大。”

她歎了口氣。

“不像我，連看病的錢都是牧野哥墊付的。”

“他昨晚還說，隻要能治好我，傾家蕩產也願意。”

我看著她做作的表演，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宋喬。”我開了口。

“你知道這手鏈原本是誰的嗎？”

宋喬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幹咳了一聲。

“洛恩，那條手鏈你放在家裏一直沒戴。”

“喬喬說她喜歡紅色，我就借給她戴幾天，轉轉運。”

“借？”

我笑了。

“周牧野，你把我的命都借給她了，一條手鏈算什麼。”

“你胡說什麼！”周牧野猛地站起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陰陽怪氣的？”

“她隻是一個病人！”

“啊！”宋喬突然驚呼一聲。

她從床沿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拐杖掉在一邊。

“好痛......我的腿......”

她捂著膝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洛恩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為什麼要用眼神嚇我？”

“我不是故意拿你的東西的......”

周牧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衝過去抱起宋喬。

“喬喬！”

他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林洛恩，你太讓我失望了！”

“如果喬喬的骨折複發，我絕不原諒你！”

他抱起宋喬，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我沒有去反駁。

因為死人，是不需要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