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邊嫁女兒有個老規矩,父親要在女兒手腕上係一根紅繩,叫“離娘結”。
第二天新郎進門,需親手解開。
意思是從此以後,她的冷暖由丈夫來擔。
我爸剛過世半年,這根紅繩是我大哥紅著眼替他係的。
婚禮當天,解繩儀式安排在迎親進門後的第一件事。
可何晏舟進了門,他的初戀孟瑤就打來視頻。
“晏舟,我養的貓從六樓掉下去了。”
“到處都是血,我一個人真的不敢動它......”
她哭得撕心裂肺。
何晏舟臉色一變,把伸向我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等我二十分鐘。”
他對我說,轉身就要往外走。
迎親的吉時是上午十點,九點五十他還沒回來。
我坐在大紅喜床上,手腕上的紅繩被滿屋子的親戚盯著看。
大哥氣得把煙灰缸都砸了。
九點五十五,何晏舟發來消息:
“貓送進手術室了,瑤瑤嚇壞了,流程先延後吧。”
我沒回,自己伸手,一圈一圈解開紅繩,放在了我爸的遺像前。
看著照片裏父親慈祥的笑臉,我紅著眼眶,聲音卻無比平靜:
“爸,這人的心不在我這兒,女兒的冷暖,還是我自己擔吧。”
......
“這婚不結了,把大家散了吧。”
我對著滿屋子麵麵相覷的親戚開了口。
聲音不大。
屋子裏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池硯北轉頭看著我,眼眶上的青筋還在跳。
“西西,你說什麼?”
“我說,婚禮取消。”
我彎腰脫下那雙擠腳的高跟鞋,赤腳踩在紅色的地毯上。
“大哥,替我給親戚們道個歉,路費我報銷。”
池硯北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勸我。
他知道我的脾氣。
“好,大哥去辦。”
他轉身去安撫親戚,原本喜氣洋洋的房間,轉眼間變得空空蕩蕩。
我走到梳妝台前,拆掉頭上的皇冠。
何晏舟陪我去試婚紗那天,覺得這頂皇冠太貴。
“辦酒席到處都要花錢,這皇冠就戴幾小時,租一個算了。”
我當時沒說話,自己掏錢買了下來。
因為他說他最近資金周轉困難。
可就在前天,我看到孟瑤發了一條朋友圈。
“謝謝最好的哥哥,給糯米買的別墅到啦。”
糯米是她的貓。
那是一個純手工定製的實木貓舍。
四萬八。
比我這頂皇冠貴了整整一倍。
手機在桌上震動。
何晏舟的第二條微信進來了。
“你怎麼不回話?宴會廳那邊你先穩住。”
“孟瑤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有抑鬱症你是知道的,貓要是死了她會崩潰。”
“你懂點事,晚宴我爭取趕回去。”
懂事。
戀愛四年,他對我說得最多的兩個字。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酒店經理的電話。
“李經理,我是池念西,今天的婚宴取消。”
“對,所有菜品都不用上了,違約金按合同扣。”
掛斷電話,我把何晏舟的微信設置了免打擾。
換下婚紗,穿上一件普通的風衣。
我打車回了我和何晏舟的婚房。
推開門,玄關處擺著一雙男士拖鞋。
旁邊是一雙粉色的女式小貓拖鞋。
孟瑤的。
何晏舟說,孟瑤偶爾會過來幫忙打掃衛生,總不能讓她光著腳。
我走進去,看到茶幾上放著半包進口貓條。
沙發上還有幾根白色的貓毛。
電視櫃上擺著一個水晶相框。
裏麵是何晏舟和孟瑤在大學時的合影。
這房子是我和何晏舟一起挑的,首付一人一半。
但裝修是何晏舟負責的。
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驚喜就是,在這個家裏,孟瑤的痕跡比我還要多。
我拉過茶幾旁的垃圾桶。
把粉色拖鞋扔了進去。
貓條,扔了。
相框拿起來,打開後蓋,把照片抽出來,撕成兩半。
扔了。
做完這些,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四年了。
我總是閉著眼睛騙自己,他隻是把孟瑤當妹妹。
直到今天,那根紅繩係在手腕上。
直到他為了孟瑤的一隻貓,把我扔在幾百個賓客麵前。
我的夢終於醒了。
晚上十一點。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何晏舟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看起來很疲憊。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不是讓你在酒店等我嗎?”
他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去尋找那雙粉色拖鞋。
沒找到,他皺了皺眉。
“你把瑤瑤的拖鞋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