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是我的生日宴,也是顧南音牽頭為我辦的出院慶祝。
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
包廂裏坐了七八個熟識的朋友。
我哥陸聽遲在國外出差趕不回來,隻送了賀禮。
距離開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江嶼白還沒有出現。
旁邊位置空空蕩蕩。
顧南音頻頻看表,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我。
“江嶼白人呢。他昨天不是在群裏信誓旦旦地說,今晚要拿著定做的主鑽戒再跟你求一次婚嗎?”
我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
“不知道。”
周圍的朋友也開始竊竊私語。
“江律師怎麼還不來,今天可是桑桑的大日子。”
“不會是公司有急事絆住了吧。”
我放下水杯,拿出手機撥通了江嶼白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江嶼白的聲音。
“喂,桑桑姐。”
林晚晚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得意。
背景音是醫院大廳嘈雜的叫號聲。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江嶼白呢。”
“江大哥在幫我繳費。我下午從律所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腳。”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委屈。
“桑桑姐你別怪江大哥,都是我不好,走路沒看清。他也是太著急了才非要送我來醫院的。”
我沒接她這茬綠茶言論。
“讓他聽電話。”
過了一會兒,江嶼白的聲音傳了過來。
“程逾桑,晚晚腳踝腫得厲害,醫生說可能傷到骨頭了,我今晚走不開。”
他語氣裏沒有一絲歉意,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的生日年年都能過,晚晚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我不留下來陪她她會害怕的。”
我看著滿桌子等他開席的朋友。
“你答應過今晚會把戒指拿過來。”
江嶼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不就是個破戒指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讓周鶴安順路給你送過去了。就這樣,晚晚叫我了。”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包廂裏安靜得針落可聞。
顧南音氣得猛拍桌子。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你剛做完手術過生日,他去陪個綠茶看扭傷?”
我製止了她要繼續罵出口的話。
包廂門恰好在此時被推開。
江嶼白的狐朋狗友周鶴安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轉著一個小首飾盒,隨手扔在我的麵前。
“嫂子,老江讓我順路捎給你的。他說他今晚有個大案子要跟,來不了了。”
周鶴安顯然不知道江嶼白是去陪林晚晚了。
他還以為自己幫忙圓了個謊。
我沒有去碰那個盒子。
顧南音直接拿過來打開。
裏麵躺著一枚極其普通的銀質素圈戒指。
沒有任何鑽石,款式老舊得像是路邊攤幾十塊錢買的。
甚至連尺寸都不對,看起來足足大了一圈。
顧南音氣極反笑。
“這就是他說的,定做了三個月的主鑽戒?”
周鶴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也看出這東西不對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可能是拿錯了吧。”
朋友們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同情。
這種同情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五年。
我陪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律師,走到今天律所合夥人的位置。
我搭上了我所有的人脈,甚至為了他不惜和我哥吵架。
換來的就是在他心裏,我連一個貧困生扭傷的腳指頭都不如。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那個廉價戒指的照片。
發給江嶼白。
“這是你定做的戒指?”
信息剛發出去,對話框上方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幾秒,他的回複彈了出來。
“那個鑽戒拿去保養了,還沒送回來。”
“這個是我在醫院樓下隨便買的,先拿去對付一下場麵,別讓朋友們覺得我不重視你。”
“程逾桑,你要懂事,別總在這些虛榮的東西上較勁。”
我看著這三條信息,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砸在了屏幕上。
隨便買的。對付場麵。虛榮。
原來在他眼裏,我對他全心全意的期待,隻是虛榮。
顧南音握住我的手,擔憂地看著我。
“桑桑。”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掉眼淚。
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
雖然醫生說不能喝酒,但我今天想破個例。
“抱歉各位,讓大家見笑了。”
我將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
“這頓飯算我的,大家吃好喝好。至於婚禮......”
我看著周鶴安錯愕的臉。
“幫我轉告江嶼白,婚禮取消。這輩子都不用辦了。”
說完,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議論聲被關在門內。
我站在路燈下,冷風吹過,刀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我心裏,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