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去。”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玻璃,聲音沙啞。
韓越轉過身,目光冷漠。
“柚禾,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他看了一眼我胸口亮著黃燈的控製器。
“你這個月的三盒抗排異藥,還在我的書房裏。醫生說,停藥超過二十四小時,人工心臟就會出現排異反應。”
他語氣平靜。
“你不去,明天的藥就自己想辦法。”
我死死盯著他。
在認識他之前,我是美院最有天賦的油畫係學生。
而他現在,讓我拖著一副殘軀,去給那個霸占了我所有心血的女人迎賓。
“我去。”
我聽見自己喉嚨裏擠出這兩個字。
韓越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我會讓張媽給你送一套體麵點的衣服,別給韓家丟臉。”
第二天傍晚,張媽送來了一件黑色的晚禮服。
衣服很緊,布料極少。
根本遮不住我胸口那根粗大的黑色管線。
我背著那個剛充滿電、重達五斤的電池包,穿上了這件衣服。
管線像一條醜陋的傷疤,橫亙在白皙的皮膚上。
畫展在市中心的美術館舉行。
深秋的風很冷,我站在美術館門口,凍得渾身發抖。
來來往往的賓客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或者說,看著我胸前那套突兀的機械裝置。
“哎喲,這不是沈大才女嗎?”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程茵茵的幾個閨蜜結伴走來,上下打量著我。
“聽說你生了重病,怎麼還跑來這裏當門童了?”
“你懂什麼,人家這是在體驗生活。”
另一個女人捂著嘴笑。
“畢竟現在茵茵才是韓總的未婚妻,她不出來打工,誰養她這個廢人啊。”
她們的笑聲刺耳極了。
我低著頭,沒有反駁。
因為我知道,反駁換來的隻會是韓越更嚴厲的懲罰。
畫展開始了。
我拖著沉重的電池包,走進展廳角落。
牆上的主打展位上,掛著一幅名為《向日葵的歎息》的油畫。
那是我兩年前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作品。
現在,畫的右下角,赫然簽著“程茵茵”的名字。
程茵茵正挽著韓越的手臂,站在畫前接受媒體的采訪。
“程小姐,這幅畫的色彩運用非常大膽,請問您的靈感來源是什麼?”
記者舉著錄音筆。
程茵茵笑得溫婉。
“是我在經曆了一場生死危機後,對生命的重新思考。越哥一直陪在我身邊,給了我很多力量。”
韓越寵溺地看著她,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我站在不遠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父母去世後,我在極度痛苦中畫出來的。
她連色彩的過渡原理都不懂,卻敢堂而皇之地霸占。
我走上前,穿過人群。
“這幅畫不是你畫的。”
展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那些閃光燈。
程茵茵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韓越身後躲。
“沈柚禾,你又在這裏鬧什麼?”
韓越沉下臉,快步走到我麵前。
“這幅畫的底色用的是特殊的礦物顏料,第二層疊加的時候,我在顏料裏混了沙子。”
我指著那幅畫,聲音平靜。
“如果不信,刮開右下角的顏料,裏麵有我留下的縮寫暗記。”
媒體記者們立刻興奮起來,紛紛把鏡頭對準那幅畫。
“越哥......”程茵茵抓著韓越的袖子,眼眶紅了。
韓越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冷冷地看著我。
“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帶出去。”
幾個保安迅速跑過來。
“等等。”
韓越攔住保安,轉頭看向那些記者。
“各位,不好意思。這位沈小姐是我的前女友,因為無法接受分手的事實,精神出了點問題。”
他指了指我胸口的管線。
“她剛做完精神幹預手術,腦子不太清醒。今天的采訪到此結束。”
幾句話,就把我打成了一個死纏爛打的瘋子。
“韓越,你連臉都不要了嗎?”我掙紮著。
韓越走近我,壓低聲音。
“沈柚禾,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你永遠拿不到剩下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