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七年，陸衍從沒陪我過過生日。

"我不喜歡儀式感，太幼稚了。"

每年我訂好的蛋糕都被他退回去，買好的蠟燭落滿灰。

我學會了一個人過，連朋友圈都不發。

直到這天，我下班路過他公司樓下的法式餐廳。

落地窗裏，陸衍正舉著香檳，對麵坐著一個紮馬尾的女孩。

桌上的蛋糕是雙層的，裱花寫著"宋甜甜，22歲快樂"。

他親手點燃蠟燭，笑得像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許個願，我陪你每年都過。"

他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我站在街對麵，突然想起上個月他刪掉我備忘錄裏的生日提醒。

理由是"占內存"。

原來不是不喜歡儀式感，是不喜歡和我有儀式感。

我轉身走進街角的便利店，買了一塊芝士蛋糕。

塑料叉子插進去的時候，奶油塌了一小塊。

我吃得很慢。

像是在嚼碎過去七年裏，每一個我說服自己"他就是這種人"的夜晚。

......

"你怎麼才回來？"

我推開門的時候，陸衍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粉色打包盒。

法式餐廳的標誌，包裝帶上還係著蝴蝶結。

"加了會兒班。"

我換鞋，把包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幫我倒杯水，渴死了。"

他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著。

我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他喝了一口，順手指了指茶幾上的盒子。

"甜甜今天過生日，非要打包一塊蛋糕讓我帶回來給你嘗嘗。"

我看著那個粉色的盒子。

裏麵裝的，應該就是落地窗裏那個寫著"22歲快樂"的雙層蛋糕切塊。

"我不愛吃甜的。"

"嘗嘗吧，特意留給你的。"

陸衍終於放下手機，看著我。

"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說上次工作出了錯，多虧你幫忙收尾，一直覺得不好意思。"

宋甜甜。

陸衍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入職三個月，工作出了五次錯。

最後一次差點弄丟一個重要客戶的合同，陸衍半夜打電話讓我過去幫忙重新核對數據。

那天是我發燒的第二天。

"她過生日，你去陪的？"

"嗯。"

他重新拿起手機。

"她剛來這座城市，也沒個親人朋友。她叫我一聲師傅，我總不能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過。"

"法式餐廳？"

"就在公司樓下，順便的事。"

"那家餐廳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他手指頓了一下。

"正好有客戶退訂，我順手就接了。你今天怎麼回事，查崗啊？"

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我沒有拆穿他。

法式餐廳的頂層全景包間，從來不接受臨時接手。

"雙層蛋糕也是順手買的？"

"江明漪。"

他把手機重重扣在茶幾上。

"你一天到晚除了挑刺還會幹什麼？人家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我帶她吃頓飯怎麼了？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沒上綱上線。"

"沒上綱上線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拿外套。

"我洗澡去了，蛋糕你愛吃不吃。"

浴室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那個粉色盒子。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比著剪刀手。

驗證信息寫著："師娘好，我是甜甜！師傅說你平時太嚴肅了，讓我加你陪你聊聊天。"

我點了通過。

剛通過，對麵就發來一張照片。

一條卡地亞的項鏈，戴在白皙的脖子上。

背景是法式餐廳的落地窗。

"師娘，師傅眼光真好，這項鏈我超喜歡！"

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師傅說你平時都不打扮，嫌戴首飾麻煩。真的嗎？我覺得女孩子還是要有點儀式感的。"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想起上個月他刪掉我備忘錄裏的生日提醒時，說的話。

"老夫老妻了，整天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有這閑工夫不如多加兩天班。"

原來首飾不是買來嫌麻煩。

而是不打算買給我。

我敲了幾個字回複。

"挺好看的，適合你。"

對麵秒回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謝謝師娘！師傅說你最大度了，肯定不會因為一條項鏈吃醋的。"

我關掉手機。

拿起茶幾上的粉色盒子，連同裏麵的蛋糕，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明天出差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