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家裏的小三花一瘸一拐回來的時候,舌頭被切斷了,身上插著七根渡災針。
每一根代表替別人死了一次。
它蜷在角落發抖,瞳孔渙散,認不出我了。
隔壁司命急匆匆地來找我:
"貓神,最近很多貓貓都被人間一個叫'積善堂'的機構收了,"
"專門給大戶人家擋命劫,都亂套了,快管管吧。"
我下山去找。
'積善堂'的門麵開在老城區,掛著"流浪動物之家"的牌子。
裏麵關著上百隻貓,每隻都缺胳膊少腿,眼神空洞。
我循著氣味找到小三花的籠子。
籠門上貼著標簽:
【編號037,三花,已消耗8/9命。剩餘1命,品質下降,折價處理。】
折價處理。
一條條活生生的命,在他們眼裏是一個可以折價的商品。
我變成一隻瘦骨嶙峋的三花貓,走進了那個籠子。
來吧,誰想買我的命?
我倒想看看,誰的命夠格來換。
......
“037號徹底廢了,把這隻新來的三花拉出來,給江大小姐送去驗貨。”
粗糙的皮手套一把掐住我的後頸皮。
我被懸空拎起,重重砸在冰冷的不鏽鋼分揀台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掩蓋不住濃烈的血腥氣。
“疤哥,這隻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江大小姐能看上嗎?”
染著黃毛的夥計拿鐵棍戳了戳我的肚子。
他叫黃毛,是這家積善堂底層的打手。
被喚作疤哥的男人走過來。
他臉上橫著一條刀疤,手裏捏著一遝沾血的符紙。
“你懂個屁,三花貓靈氣最足。”
“這幫有錢人就喜歡這種毛色的,擋劫效果最好。”
疤哥伸手掰開我的嘴。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粗暴地檢查我的牙口和舌頭。
神明的靈魂屈居在一具凡貓的軀殼裏,連呼吸都帶著沉悶的壓抑感。
“舌頭還在,四肢也健全,是個極品。”
疤哥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尖刀,在燈光下比劃了一下。
“先別急著下針,等江大小姐驗過貨,把定金交了,再給它刻命盤。”
黃毛諂媚地遞上一根煙。
“還是疤哥懂行,上次那隻037號,硬生生抗了八次死劫才報廢。”
“江大小姐可是大主顧,咱們這次不得多要點?”
“那是自然。”
疤哥吸了口煙,將煙圈吐在我臉上。
“037號是個傻的,被人喂了幾根破火腿腸,就巴巴地替人擋車禍、擋心臟病。”
“連舌頭被割了,還知道爬回來找同類。”
他大笑起來,震得台子上的手術刀嗡嗡作響。
“要不是那隻蠢貓把外頭的野貓都引過來,咱們積善堂的生意能做得這麼大?”
“這些畜生,就是天生下賤,活該給我們當搖錢樹。”
我靜靜地趴在台麵上。
聽到“037號”這幾個字,神骨深處泛起一陣冷意。
原來小三花身上的傷,不僅是替人擋災,更是被這群人當成了誘餌。
“疤哥,那籠子裏剩下的那些殘次品怎麼辦?”
黃毛指了指牆角。
那裏堆疊著幾十個鐵籠,裏麵的貓大多沒了四肢,甚至眼珠都被挖空。
它們連微弱的叫聲都發不出來,隻能絕望地喘息。
“殘次品還能幹什麼?抽幹最後的血,用來畫鎮煞符。”
疤哥不耐煩地擺擺手。
“肉剁碎了喂新來的,別浪費糧食。”
“得嘞。”
黃毛提著個塑料桶往牆角走去。
我半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縮成一條豎線。
抽血畫符,剁肉喂食。
人間的惡,比幽冥地府的惡鬼還要渾濁。
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汽車刹車聲。
一輛火紅色的限量版跑車停在院子裏。
疤哥立刻掐滅了煙,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快把台子擦幹淨,江大小姐來了!”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推開鐵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空氣中瞬間多了一股昂貴的香水味。
“江大小姐,您慢點,這地方臟,別弄臟了您的鞋。”
疤哥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我緩緩抬起頭。
來人就是他們口中的江大小姐。
傷害小三花的罪魁禍首。
“廢話少說,新貨在哪?”
女人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要不是我爺爺今晚就得過那道坎,我才懶得來你們這種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