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曼走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沒有再勸我,隻是留下了一句“傅家對不起你”,便轉身離去。
偌大的婚房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繼續清理著屬於我的痕跡,從書房到廚房,再到那間被傅南洲當成私人領地的影音室。
拉開影音室抽屜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個白色的智能藥盒。
那是三個月前,傅南洲特意為林安安買的。
他當時理直氣壯地告訴我,安安的抑鬱症需要按時服藥,她記性不好,必須用這種帶有遠程提醒和錄音功能的藥盒。
因為藥盒綁定的是家裏的局域網,我的手機上一直保留著它的備用權限。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手機裏的配套APP。
後台記錄裏,顯示今天下午兩點,藥盒被打開過一次。
下麵附帶了一段三十秒的環境錄音。
我點開播放鍵。
“南洲哥哥,這個藥好苦,吃了之後胃好難受。”
林安安甜膩到有些做作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緊接著,是傅南洲溫柔到幾乎能滴出水來的嗓音。
“忍一忍,我剛才已經吩咐家裏的阿姨去熬藥膳粥了。”
“就是你七年前胃出血時,特別喜歡喝的那種藥膳粥嗎。”
林安安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溫琦姐要是知道你為了我,特意去學做那種粥,會不會又要跟你鬧脾氣了。”
錄音裏傳來傅南洲一聲滿不在乎的輕嗤。
“她有什麼資格鬧。這粥的做法,本來就是當初她向你討教的。”
“你先休息,晚點我直接帶你回我那,這幾天你在外麵住不安全,狗仔太多了。”
錄音戛然而止。
我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音頻波紋,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七年前的冬天。
傅南洲因為應酬喝到胃出血,大半夜被送進急診。
那時候我隻是一個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的暗戀者。
為了給他熬一碗養胃的藥膳粥,我冒著暴雪,走了幾公裏去敲開老中醫的門求偏方。
我的雙手被凍出了嚴重的凍瘡,在廚房裏熬了整整四個小時,燙出了一手的水泡。
當我把粥捧到他麵前時,他隻是喝了一口,便皺著眉推開。
“難喝死了,沒有安安當年煮的一半好。”
從那以後,我拚命練習那個配方,試圖還原出他口中“安安的味道”。
可如今我才知道。
在傅南洲眼裏,我這七年的嘔心瀝血,不過是在模仿他的白月光。
哪怕那碗粥,林安安根本連一次都沒有為他煮過。
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密碼鎖被解開的提示音。
我將手機揣回口袋,走出影音室。
客廳裏,傅南洲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安安走進來。
林安安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那是我上個月剛給傅南洲高定的一款,袖口還用銀線繡著“F&X”的縮寫。
現在,這件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下擺剛過大腿,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溫琦姐,你在家啊。”
林安安看到我,立刻做出一副受驚小鹿的模樣,往傅南洲身後縮了縮。
“南洲哥哥說我一個人在酒店不安全,非要帶我回來住幾天。你不會介意吧。”
傅南洲將車鑰匙扔在茶幾上,眼神冷冷地掃過我身旁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垃圾袋。
“你那副死人臉擺給誰看。”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安安最近情況很差,需要在熟悉的環境裏靜養。你這幾天搬去客房睡,主臥讓給她。”
我看著傅南洲理所當然的表情,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林安安故意露出的那截白皙小腿上。
“你們住哪,不需要向我請示。”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玄關。
“畢竟,我已經不打算住在這裏了。”
傅南洲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勁很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許溫琦,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退婚紗不夠,現在還要鬧離家出走是不是。你以為你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威脅我。”
“南洲哥哥,你別怪溫琦姐。”
林安安適時地插了進來,眼眶瞬間盈滿淚水。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的。我馬上就走,就算我在街頭被人拍死,也不能影響你們的感情。”
她說著就要往門外跑。
傅南洲立刻鬆開我,轉身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胡說什麼。這裏是我的家,你哪也不許去。”
他一邊安撫著林安安,一邊轉頭冷冷地盯著我。
“許溫琦,你要走就趁早滾。別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慣著你。”
“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