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你怎麼還沒下來吃飯?"
林昭的聲音隔著房門傳進來,帶著刻意的關切。
我坐在床沿,看著自己腕上的一道淺疤。
那是三年前吃海鮮過敏休克,搶救時留下的針痕。
"馬上。"我應了一聲。
下樓時,餐桌上已經坐滿了人。
我媽坐在林昭旁邊,正往她碗裏夾菜。
裴索祈坐在另一頭,看到我下來,起身給我拉了椅子。
"來,坐這。"他聲音很輕柔。
我坐下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盤清蒸鱸魚、椒鹽蝦、蒜蓉扇貝上。
滿桌海鮮。
裴索祈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一變。
"媽,熙熙海鮮過敏......"
"知道知道。"我媽頭也不抬地夾了一隻蝦放進林昭碗裏。
"昭昭愛吃海鮮,五年沒吃到正經的了。熙熙不吃那幾個菜就是了,旁邊不是有青菜嗎?"
林昭放下筷子,一臉歉疚。
"媽,都怪我,我不該點海鮮的。姐姐過敏很嚴重的,萬一聞到味道也不舒服怎麼辦?"
她站起來要去端盤子。
我媽一把拉住她。
"坐下坐下,哪有那麼嬌氣,聞一下又不會死。"
裴索祈皺了下眉,但最終隻是把我身邊那盤扇貝挪遠了一些。
然後低頭在我耳邊說:"多吃點青菜,回頭我給你煮碗麵。"
我點了點頭。
這是他對我好的方式。
就像五年來的每一天一樣,他會在所有人偏袒林昭的間隙裏給我一顆糖。
但那顆糖越來越小,越來越不夠甜。
我記得剛結婚那年。
裴索祈知道我海鮮過敏,把家裏所有跟海鮮沾邊的調料都清了出去。
有一次應酬吃飯,有人給我夾了一隻蟹腳,他當場翻了臉。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攥著我的手,語氣很凶。
"下次誰再給你夾那東西,你直接摔他臉上。"
我笑著說好霸道。
他說,在你這件事上,我就是霸道。
後來呢。
後來他把那盤蝦挪遠了一點,覺得這就夠了。
飯吃到一半,林昭忽然放下筷子,揉了揉眼角。
"怎麼了?"我媽緊張地湊過去。
林昭搖搖頭,聲音帶著鼻音。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五年前我走的時候,姐姐還在醫院裏沒醒。我一直很自責。"
她轉頭看向我。
"姐姐,對不起。"
桌上安靜了。
我媽用力攥了一下林昭的手。
裴索祈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在我和林昭之間來回。
"過去的事了。"他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警告意味,"都別提了。"
林昭點點頭,擦了擦眼角。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嘴角明明在往上彎。
"我不怪你。"我說。
聲音很輕,是她們花了五年教我的那種輕。
飯後。
裴索祈果然去廚房給我煮了碗清湯麵。
他端出來的時候,林昭正窩在沙發上跟我媽視頻。
屏幕那頭是我爸。
"昭昭回來了?好好好,爸這兩天就從出差的地方趕回去!"
"爸......"林昭撒嬌似的喊了一聲。
我端著那碗麵坐在餐桌旁邊。
麵湯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爸的聲音又傳過來。
"熙熙在嗎?讓她好好照顧昭昭,別像以前那樣了。"
像以前哪樣?
以前我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不記得。
他們說我霸淩她,可我失憶了,一切都是他們說的。
裴索祈從廚房出來,坐在我對麵。
"麵涼了,快吃。"
我低頭挑了一筷子。
"索祈,"我忽然問,"以前......我對林昭,真的很過分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我,眼神複雜。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現在不是變了很多嗎?"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你現在很好。"
很好。
好到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
沙發那邊,林昭的笑聲傳過來。
清脆的,張揚的。
跟她身上那條紅裙一樣肆意。
我低頭吃麵,一口一口把那些湯水往下咽。
鹹的。
分不清是麵湯還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