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家洛的車停在宴會廳的側門。
黑色的車身在夜色裏不太顯眼,保安們被調去了正門,側門隻有一個服務生在抽煙。
我換掉了那雙斷了跟的高跟鞋,穿著服務生借我的平底布鞋,裹著一件不知道誰的外套,從消防通道走出來。
夜風灌進來的時候,我打了個寒顫。
車門從裏麵打開。
聞家洛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隻說了一句。
"機票改簽到十一點的。"
他把一杯熱可可放到我手邊。
"來得及。"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看見後視鏡裏宴會廳的燈光漸漸遠了。
金色的光暈像一簇煙火,熱鬧而虛幻。
"聞家洛。"
"嗯。"
"如果我六年前選了你給我的那個offer,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他沒回答。
過了很久,長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開口。
"管明依,別回頭看。"
我沒再說話。
車子駛上高架橋,城市的燈火在兩側流淌,像一條金色的河。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碎片。
譚栩臣在婚禮上摟住裴展顏那個本能的動作。
管昭瀾接住她時喊的那聲"展顏"。
我媽替她順頭發的手。
我爸端著茶杯的從容。
還有裴展顏跪在紅毯上時,抬眼看我的那一瞬。
淚光之下,嘴角有一個極輕極淡的弧度。
一閃而過,快得像我的錯覺。
但我知道不是。
十年了,我太了解她了。
大一那年她轉學過來,孤零零一個人,我把她從被排擠的困境裏拉出來。
她哭著抱住我說:"明依,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如今想來,那句話確實沒有騙我。
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拿走了我最好的一切。
手機在口袋裏不斷震動。
譚栩臣的來電,一個接一個。
管昭瀾的消息:明依你在哪?
我媽的語音:你給我回來,管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外套口袋。
到機場的時候,聞家洛替我拿了登機牌。
安檢口前,他站在那,把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密碼是你生日。裏麵的錢夠你用很久,不用省著花。"
"我不......"
"管明依。"他打斷我,語氣平靜。
"六年前你不肯要,我沒勉強。現在你需要,別跟我客氣。"
我接過卡,捏在手裏。
"謝謝你。"
"我妹在那邊,到了聯係她,她會來接你。"
我點頭,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走了幾步,他在身後喊我。
"管明依。"
我回頭。
他站在燈光下,穿著深色的襯衫,神情淡得像一汪深水。
"你值得更好的。一直都是。"
安檢口的冷光燈照在他身上,我衝他笑了一下,轉過身,再沒有回頭。
飛機起飛的時候是深夜十一點十五分。
舷窗外的城市變成了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斑,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舷窗上,看著那片燈火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像一場夢碎了。
而夢裏那些人,還在夢裏熱鬧。
雲層翻湧上來,遮住了最後一點光亮。
飛機穿入夜空。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