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昭瀾沒有讓開。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像一道無形的鎖。
"明依,我知道你委屈。"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別人聽見。
"但你想想,你和栩臣六年了,真要因為這種事就......"
"這種事?"
我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
"哥,她有他的孩子,一個四歲的,一個還在肚子裏。你管這叫'這種事'?"
管昭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身後,裴展顏被譚栩臣扶到了椅子上,有人端來熱水,有人遞上毯子。
她接過水杯時,手指在微微顫抖,眼眶紅透了,咬著下唇的樣子楚楚可憐。
我媽已經走到她身邊,居然伸手替她順了順頭發。
"孩子別怕,沒人怪你。"
我看著那一幕,胃裏翻湧著一股酸澀。
那個動作,我媽上一次對我做,還是我十二歲發高燒的時候。
後來她忙著管家的生意,忙著應酬譚家的太太們,再沒有對我這樣溫柔過。
譚栩臣朝我走過來。
他臉上還有我那一巴掌留下的紅印,神色複雜,但語氣仍然是克製的、溫柔的。
"明依,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
"這件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皮皮是意外,展顏她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從來沒問我要過什麼。"
"你能不能先坐下來,我們好好談......"
"很久以前?"
我死死盯著他。
"那她肚子裏那個呢?也是很久以前?"
譚栩臣沉默了三秒。
"那是一次意外。"
他垂下眼。
"我喝醉了,她照顧我......我對不起她,但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
"她說不要名分,我......"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
我的聲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她不要名分,你覺得她善良。她一個人生孩子,你覺得她堅強。她來婚禮上跪下道歉,你覺得她可憐。"
"那我呢,譚栩臣?"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
他說想創業,資金不夠。
我把我媽給的嫁妝錢全部轉給了他,八十萬。
他在電話裏說:"明依,等我成功了,給你最好的婚禮。"
後來他成功了。
公司估值過億的慶功宴上,他當著所有合夥人的麵牽起我的手,說這是他的未婚妻,他一切的動力。
我以為那就是答案。
今天才知道,那隻是故事的一個版本。
"明依。"
譚栩臣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伸出手想碰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緩緩收回。
"你說什麼我都聽,但能不能別走。"
"你聽話有用嗎?讓保安攔我的話,不是你說的。"
我看向我爸。
"是爸說的。"
譚栩臣回頭看了一眼我爸,皺起眉。
"叔叔,讓明依自己做決定。"
我爸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
"栩臣,你不懂。明依這孩子從小脾氣強,鬧一鬧就好了。"
"回頭你哄一哄,買條項鏈什麼的,沒什麼過不去的。"
我媽附和:"就是,都到這一步了,總不能讓外麵人看笑話。"
我忽然笑了。
眼淚沒忍住,還是掉了下來。
可我是笑著哭的。
"爸,媽。"
"你們連麵子都不肯給我了,還要我給你們麵子?"
我爸的茶杯頓在嘴邊,眼神冷了一瞬。
"你翅膀硬了。"
裴展顏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踉蹌著走到我麵前。
她抓住我的手,淚流滿麵。
"明依,你別和叔叔阿姨吵......是我的錯......"
"我現在就走,我帶皮皮走,再也不出現。"
她說著,彎腰去抱那個男孩。
身子一晃,整個人軟了下去。
"展顏!"
管昭瀾第一個衝過去接住了她。
譚栩臣緊隨其後。
我媽驚呼:"快叫救護車!"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沒有人看我。
我站在原地,紅毯盡頭,燈光之下,身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