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準備跟丈夫沈硯去國外那天,為了給我提行李箱,婆婆從樓梯滾了下去。
她腰腿受傷,出院後隻能坐輪椅。
所有人都說,是因為我急著走,才害她摔成這樣。
沈硯抱住我:“別哭,我不怪你。”
“等媽能站起來,我就接你們一起過去。”
為了這句話,我辭了工作。
三年裏,我給婆婆翻身、擦身、接尿盆。
她夜裏按一下床頭鈴,我就得爬起來。
我親媽也總勸:“她是為你受的罪,你多盡點心。”
沈硯常駐國外,一年隻有兩次探親假,每次回來都哄我:
“再等等,快熬到頭了。”
我信了三年。
直到婆婆難得沒喊疼,我出門透氣,卻在商場親子餐廳看見本該在國外的沈硯。
他懷裏的孩子摟著他:“爸爸,今晚回家嗎?”
“回。”
對麵坐著林妍,我媽閨蜜留下的女兒,也是她從小疼得比我還多的幹女兒。
林妍笑著問:“那許晚呢?”
沈硯低頭給她剝蝦:“明天再回。”
“她好哄,帶條圍巾就行。”
我媽就坐在旁邊,笑著給林妍盛湯。
沈硯手機響了。
視頻接通後,癱了三年的婆婆從沙發上站起來。
“許晚沒起疑吧?”
林妍靠進沈硯懷裏:“沒有,她出門前還給您燉了骨頭湯。”
我站在玻璃外,撥通電話。
“你好,我要舉報我丈夫涉嫌重婚。”
......
舉報電話掛斷後,我在商場外站了很久。
沒人追出來。
隔著玻璃,我媽還在替林妍擦孩子嘴角的奶油。
沈硯低頭回消息,神情平靜得像在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末。
隻有我,剛剛失去了一整個家。
回去時,床頭鈴正在響。
我剛推開門,婆婆就在臥室裏喊:
“晚晚,你去哪兒了?我腿麻得厲害,快來給我揉揉。”
過去三年,隻要這隻鈴響,不管我在洗澡、吃飯,還是發燒,我都得馬上過去。
今天我站在門口,第一次沒動。
婆婆又按了一下,語氣重了:“許晚?”
我走進去。
她靠在床頭,薄毯蓋著雙腿,腳邊還放著我早上燉好的骨頭湯。
“媽,今天腿疼嗎?”
“怎麼不疼?陰天最難受。”
她熟練地卷起褲腿,“你手熱,給我按一會兒。”
半小時前,視頻裏的她就是用這雙腿站起來拿水果的。
我坐到床邊,手卻沒落下去。
婆婆皺眉:“發什麼呆?”
“醫生當初說,您多久能恢複?”
她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歎氣:
“傷筋動骨哪有準數?那時候是好了一些,後來又反複。”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說完,她反過來拍我的手:“別自責,媽從來沒怪過你。”
三年來,她最會說這句話。
可每一次說完,她都會補一句:
“要不是那天怕你們趕飛機餓著,我也不會端著湯往樓上跑。”
她從不罵我,隻提醒我,她是為了誰摔的。
晚上十點,沈硯照常打來視頻。
背景還是那麵我看了三年的灰牆。
他穿著襯衣,領口鬆著,像剛散會:“媽今天怎麼樣?”
“挺好。”
“你呢?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湊近屏幕,眉頭真皺了起來:“腰又疼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扶媽的時候別硬使勁。”
“疼得厲害就請護工,錢不是問題。”
我問:“媽不是不讓護工碰嗎?”
他頓了一下,歎氣:“所以才說你最辛苦。”
“她就認你,我有什麼辦法?”
一句心疼,後麵還是讓我繼續。
以前我沒聽出來。
“沈硯,你今天在哪?”
“公司。”
“哪個國家?”
他笑了,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查崗查到這份上了?”
“我還在外麵,後天回去。你想吃什麼,我帶。”
“你今天沒回國?”
“沒有。”
他說得沒有一點破綻,甚至低聲補了一句:“晚晚,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恨哪一句。
掛斷前,他還叮囑:“媽晚上起夜多,你別把手機靜音。”
淩晨一點,鈴響了。
第一下,我睜著眼。
第二下,我翻了個身。
第三下,隔壁傳來婆婆不耐煩的喊聲:“晚晚!”
我還是沒過去。
幾分鐘後,門開了。
拖鞋擦過地板,腳步很輕,卻很穩。
她自己走進廚房,倒水,又走回臥室。
我盯著黑暗裏的天花板,想起去年冬天。
我燒到三十九度,她半夜連按七次鈴,隻因為遙控器掉到了床邊。沈硯知道後,給我點了退燒藥,還在語音裏哄:“先撐一晚,明天我跟媽說,讓她少折騰你。”
第二天,鈴果然少響了幾次。
我因此感動了很久。
現在才明白,他們不是舍不得我累,隻是知道不能一次把我累跑。
床頭鈴第四次響起時,我關掉了手機提醒。
天快亮,我媽發來消息:
【親家母說你昨晚沒進去,她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涼下來。
原來連我少接一次鈴,都有人替她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