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慶功宴前一天，婆婆讓人把整整一車食材送到了我媽家門口。

豬肉、配菜和調料堆滿樓道，腥味熏得鄰居紛紛開門查看。

周成峰將十八桌菜單拍在茶幾上。

“這些東西今晚全部處理好。”

“明天早上六點，我派車來接。”

我媽的右手還纏著紗布，連水杯都端不穩。

我指著她的傷問：

“你覺得她現在還能拿刀嗎？”

婆婆掃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

“燙傷的是手背，又不是手斷了。”

“一隻手不好使，就用另一隻手。”

“十八桌客人都等著呢，難道要為了她這點小傷，讓我們周家丟臉？”

我媽咬著牙，試圖拿起菜刀。

剛一用力，傷口便滲出血，染紅了紗布。

我直接奪下菜刀，重重摔在案板上。

“這頓飯，她不會做。”

周成峰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許晚寧，你鬧夠了沒有？”

“慶功宴請帖全發出去了，媒體和餐飲協會的人都會來。要是宴席出了問題，你賠得起嗎？”

“那是你們的慶功宴，與我媽無關。”

婆婆立刻拍著桌子站起來：

“怎麼與她無關？”

“她在周家的飯店白吃白喝十二年，讓她做最後一頓飯，還委屈她了？”

她拿出一條臟兮兮的舊圍裙，扔在我媽腳邊。

“明天她不能從正門進去。”

“我讓人在垃圾間旁邊搭了灶台。她從運泔水的後門進，躲在那裏把十八桌紅燒肉做完。”

“做完馬上走，不能讓任何客人看見。”

我媽死死攥著衣角：

“我不去。”

婆婆像是早料到她會拒絕，直接從包裏抽出一張名單。

上麵全是飯店老員工的名字。

“你不去也行。”

“從張師傅開始，你帶出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明天全部開除。”

周成峰接過名單，補充道：

“我會通知全市的餐廳，說他們集體偷竊飯店秘方。”

“到時候誰敢用他們？”

我媽猛地抬頭：

“這件事跟他們沒關係！”

婆婆得意地笑了。

“那就看你聽不聽話了。”

名單上的人大多跟了我媽很多年。

有人剛買房，每個月要還貸款；有人家裏還有患病的老人和上學的孩子。

我媽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願連累他們。

她沉默許久，最終顫抖著撿起了那條舊圍裙。

“是不是我做完這頓飯，你們就放過他們？”

“還沒完。”

婆婆又將那份認錯稿扔到她麵前。

“菜做好以後，你去宴會廳門口，把這份稿子念了。”

“承認菜譜是你偷的，承認這些年是周家養著你。”

“隻有這樣，我才考慮留下那些員工。”

我媽看著那份認錯稿，眼淚砸在紙上。

他們不僅要榨幹她最後一點價值，還要她親手毀掉自己和外婆的名聲。

我正要開口，我媽卻拉住了我。

“晚寧，算了。”

“不能因為我，讓那麼多人沒飯吃。”

婆婆當即笑出了聲，拿起手機給周家親戚打電話。

“放心，明天的宴席肯定正常。”

“她們敢不聽話嗎？我一句話，就能讓幾十個人沒飯吃。”

周成峰也滿意地看向我：

“早這麼懂事，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們離開後，我拿走母親手裏的認錯稿，將它一點點撕碎。

隨後，我讓母親回房休息，自己一個個撥通了那些員工的電話。

這些被婆婆停職、開除、羞辱過的人，沒有一個拒絕我。

我又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發了出去，讓他們收拾好刀具、工裝和私人物品。

淩晨十二點，我給所有員工發出了最後一條通知：

“明天不用進後廚。”

“都穿好工裝，去宴會廳等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