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前，我搶了我姐的未婚夫。

他不愛我，卻給了我令人豔羨的豪門闊太生活。

後來我醜聞曝光，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離婚時我淨身出戶，他卻連麵都沒有露。

再後來，我東躲西藏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他依舊高高在上，身邊美女如雲。

見麵時，他問我：「離開我過得好嗎？」

「好。」

「可我一點也不好。」

1

「小煙，小煙？」

同事喊了我兩聲，我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我問她。

「你櫃台那邊來人了，不趕緊去招呼一下？」

「哦哦。」

我應聲後走到櫃台前，把帽簷往低了壓，恨不得直接遮住整張臉。

「您好女士，請問需要什麼嗎？」

女人的神色張揚，聲音卻像掉進了蜜罐裏。

「阿奕，這幾個我都挺喜歡的，你說，選哪個呢？」

她說著，還嬌嗔地把玩著男人胸前的西裝紐扣。

「既然你喜歡，那就都包了吧。」

男人聲音低沉，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猛地鑽進我的腦子裏，我把頭壓得更低。

「好的，我這就去給您包裝起來。」

我俯了俯身，拿上那幾樣物品，去後台打包。

沈奕還是沒變，為女人花錢和灑水一樣，我不過是其中最難纏的那一個罷了。

打包完幾個大包小包，我去前台找他們對接，那裏卻隻剩下了沈奕一個人。

我眼疾手快，從桌上抓起一個一次性口罩，迅速戴上。

說話時，我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先生，您的東西。」

他伸手接過，人卻沒有動。

看他沒走，我也不敢動。

帽簷下，我隻能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攥緊了手上的購物袋。

沉默了半晌，還是沈奕先開了口。

「許煙，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聽到他喊我，我僵住。

我飛快地鞠了一躬，「抱歉，您認錯人了......」

剛轉身，沈奕就擒住了我的手腕。

「許煙，我知道是你。」他歎了口氣。

我抽出手，摘掉口罩和帽子，眼神不敢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有事？」

他搖搖頭，神色複雜。

氣氛尷尬，持續了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你…離開我過得好嗎？」

我垂眸，莫名心酸，卻還是故作輕鬆。

「挺好的。」

「可我一點也不好。」

我一驚，無措地看著他，「你......」

話還沒說完，那個女人回來了。

「阿奕，我們走吧。」

隻此一句話，瞬間打破了我的所有幻想。

我究竟在奢望什麼呢？

希望沈奕還對我念念不忘嗎？

那本來就是不屬於我的生活，我不過是個小偷罷了。

更何況，對沈奕來說，我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在那女人走近前，我匆忙轉身，戴上帽子和口罩。

「二位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沈奕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看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我鼻頭一酸。

還真是般配啊！

沈奕，和，我的姐姐。

2

下班後，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裏。

房間亂得像垃圾場，但我根本沒有時間打理這些。

就在幾個月前，我還過著公主般的生活。

不過一夜之間，所有事情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疼愛我的媽媽，一向縱容我的父親，瞬間都消失不見了。

而我，也被貼上了「小偷」的標簽。

因為我偷了本該屬於別人的人生。

那個被偷走人生的人，則是我的姐姐，程安。

她其實與我同齡。

但聽他們說，程安隻比我早出生了不到一個小時。

也就是因為出生時間相近，所以才抱錯了孩子。

我永遠忘不了，媽媽看見程安回來時，那個心疼的表情，以及站在一旁，仿佛是個局外人的我。

程安的養父養母，也就是我的親生父母，因為家庭條件不好，他們這幾年過得並不容易。

好在程安也是個懂事的孩子，憑借自己的努力和本事，考上了心儀的學校，生活也是做到了自給自足。

認清的環節結束後，許父示意我和他去書房。

我心下了然，也明白許父要做什麼。

「既然安安已經回來了，那麼......」他話說一半，冷漠得可怕。

我點頭，「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其實在和沈奕結婚後，我就搬到他那邊去住了，所以在許家的東西並不多。

不到一個小時，我在許家所有的東西就收拾完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許母喊住我。

「煙煙......」

我回頭，看著許母紅腫的雙眼，露出得體的笑容。

「媽媽，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這大概也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您了。」

程安攙扶著許母，眉頭緊蹙。

我轉身麵向她，微微鞠了一躬，「對不起，程......姐姐，霸占了你位置這麼久。」

程安點點頭，算是回應。

我轉身，拉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

當天晚上，我還是住在沈奕的那棟別墅裏。

其實，今天一整天我本來都應該是在這裏的，隻不過下午的時候，許家的管家張叔，一通電話過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完整一句話。

最後隻說了，家裏有急事，讓我抓緊時間回去一趟。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結果。

回到別墅的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即便如此，裏麵還是漆黑一片。

沈奕今天依舊沒回來。

既然我本來就不是許氏的女兒，那麼沈太太這個位置，或許也不應該是我的了。

反正結果都一樣，與其等沈奕先開口，不如我主動讓位。

我回房間，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裝了兩大個行李箱。

所有沈奕送的東西，又或是用他錢買的東西，我都沒有拿。

等收拾完，天都快亮了。

淩晨五點，我給沈奕發了條信息。

「我們離婚吧。」

除卻這句話，我和沈奕的聊天記錄更早之前就已經停住了。

再往上滑，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的，後來就沒再找過沈奕了。

熬了一個大夜，我實在有些撐不住，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豔陽高照。

手機上沒有一條回信，沈奕沒反應。

就在我以為沈奕因為忙，所以沒空回我消息的時候，我看見了茶幾上那份白晃晃的離婚協議書。

沈奕那一方早就簽好了名字，就等我了。

我該知道的，沈奕從來就對我沒感情。

隻是我沒想到，就連離婚，他都不願見我一麵。

簽好名字，我把協議整齊地擺在茶幾上，拉著行李箱離開。

奔波了一天，我才租到了現在的這個房子。

剛坐下，手機就嗡嗡作響。

是瀏覽器推送的消息。

「許氏真千金流落在外多年，今一家團圓許氏董事喜極而泣」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詞條。

先是許氏集團發的聲明，然後再是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熱淚盈眶的照片。

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盤繞在我心口。

許氏一家人待我不薄，但許父從來都不允許我插手任何有關公司的事情。

對外也隻是宣稱有一個女兒，除此之外，就隻剩下和沈奕商業聯姻的作用了。

熱評底下，不知是誰扒出了我的信息。

大罵我是個小偷，偷人生偷氣運，說我不要臉。

我苦笑，幸福了二十幾年，現在這些都是我應得的，等風聲過去就好了。

我想，隻要隨遇而安，我還是有家人，有愛的。

但我還是想錯了。

程家人似乎並不接受我。

3

「我們家可沒有錢再多養你一個大小姐！」

這是我的親生母親見到我後，說的第一句話。

父親很早之前就離開了，剩下我母親和我的親哥哥，兩人含辛茹苦地把程安拉扯大。

本以為程安長大後，程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結果，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確實別人家的。

他們知道我從小過得是什麼生活，擔心我回到程家後，會繼續吸他們的血，妄想延續大小姐的生活。

「許煙啊，你也都長這麼大了，應該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了，媽媽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就當沒我們這兩個家人吧。」

哥哥麵露難色，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這些年他上有老下有小，是家裏的頂梁柱。

為了這個家，他甚至都忘了自己。

我明白，點點頭，對著我的親生母親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能把我生下來，給了我這條命。」

她閉著眼睛搖搖頭，擺手讓我離開。

我也沒多做停留，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了自己的那個出租屋。

我沒有存錢的習慣，因為以前我想要什麼，隻要和他們一說，便會馬上有人送到我眼前。

所以，我現在身上僅剩的積蓄，隻夠我在出租屋裏住兩個月，還不包括生活所需要的錢。

我不得不認清現實。

在許家過慣了好日子，我不會讀書，沒有學曆，不會動手，沒有能力。

一切對於我來說，都好像回到了起點。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工作。

因為從小的富養，我對這些奢侈品牌了如指掌，推銷對我來說，大概是現在最適合我的工作。

幸好我從前並不高調，「假千金」的事也已經過了風頭。

換了身裝扮出門，我也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打工人。

隻是沒想到，這才做了個把月的工，又遇上了所謂的「前夫哥」。

4

「小煙，」同事拉住我的手，小聲說，「你有沒有發現，最近那個男的經常來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果不其然，又是沈奕。

沒錯，自從那次他發現我在這兒工作之後，就經常帶著程安來店裏光顧。

我還真是謝謝他了，因為他，我的業績都漲了不少。

沈奕倒是從沒戳破我的身份，每次程安挑東西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偶爾我抬眸，不經意的對視，他馬上就又會移開目光。

來的次數多了，程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這次都還沒到店裏，她就拉著沈奕撒嬌。

「阿奕，今天不去這家店了，好不好？」

「你能主動陪我來逛街，我真的很高興，但每次都是這家店，我們該看的都看完了，這次換一家嘛。」

她的聲音不大，但我就站在櫃台旁，這些字眼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還以為是程安喜歡我們這家店的品牌，沒想到竟會是沈奕主動提出帶她來的。

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閃過我的腦中，難道是因為我？

但我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未曾用正眼看過。

就連離婚的時候，他都不曾出麵，現在我們毫無關係，他又怎麼會主動來找我。

我自嘲地笑笑，順著帽簷，偷偷打量沈奕。

不巧，他也正看著我。

這次換我躲開目光。

或許是沈奕的眼神太過明顯，程安那麼聰明，再不發現也未免太過愚鈍了。

她走到我麵前，眼下明晃晃地多出一雙亮閃閃的高跟鞋，我緊張地攥住手。

「抬頭。」程安冷著聲音。

有了口罩和帽簷的遮擋，我似乎也有了底氣。

「請問有什麼需要嗎小姐？」我壓低聲音。

對上我的眼睛，程安愣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冷漠的神色：「把口罩摘了。」

「抱歉，我臉上過敏了，怕嚇到您。」我畢恭畢敬。

程安抬手，還沒說話，就被沈奕打斷了。

他握住程安抬起來的那隻手，笑得溫柔：「不是說想去別的店逛逛嗎？走吧。」

程安的眼中肉眼可見地閃過一絲欣喜，順著沈奕的動作便離開了。

我鬆了口氣。

都這麼明顯了，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吧。

我不是很明白，沈奕這麼做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