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端起她麵前的咖啡,潑在她臉上。
沈硯猛地推開我。
後背撞上玻璃門,疼得我眼前發黑。
他第一時間脫下外套裹住喬曼。
“燙到沒有?”
喬曼眼眶立刻紅了:“有一點疼。”
沈硯轉頭,眼神冷下來。
“道歉。”
我扶著門站穩。
“讓她把我爸的錢吐出來。”
“錢是我轉的,跟她沒關係。”
“給她辦生日宴有二十八萬,給我爸下葬沒有八千。你不是沒有,你是覺得他不配。”
沈硯的下頜繃緊。
片刻後,他走過來,掌心貼上我的後背。
“撞疼了?”
他的手溫熱,聲音也軟了。
“回家我給你上藥。別在外麵鬧,讓人看笑話。”
“你剛才推了我。”
“是你先潑人。”
他歎了口氣。
“我不護著曼曼,客戶怎麼看公司?關起門來,你才是我老婆。晚上我不是照樣回去陪你嗎?”
喬曼披著他的外套,站在他身後。
我忽然笑了。
“她要體麵,我隻配關起門來被哄?”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殯儀館回複了我的核查申請。
“許女士,您父親火化前,有人以家屬名義進入過遺體整理室。”
我握緊手機:“誰?”
“您丈夫,還有他的母親。”
殯儀館把監控調出來時,工作人員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畫麵裏,父親躺在白布下。
沈硯先走到他身邊。
他替父親把露在外麵的手放回去,又仔細掖好白布,最後低下頭,叫了一聲“爸”。
監控沒有聲音,可我認得他的口型。
父親病重時,沈硯曾背著他下樓曬太陽。那天父親靠在他背上,笑著對我說:“小沈嘴硬,心不壞。”
我曾經也這樣以為。
婆婆從包裏拿出文件袋和印泥。
沈硯沒有馬上接。
兩個人爭執了幾句,他轉身想走。
婆婆追上去,舉起手機給他看了什麼。
沈硯盯著屏幕十幾秒,最終重新轉過身。
他掀開父親身上的白布。
父親的右手早已僵硬,五根手指蜷在掌心。
第一次沒有掰開。
沈硯停下來,閉了閉眼。
我以為他會放棄。
下一秒,他握住父親的小指,一根根往外掰。
父親僵硬的手被強行壓平。
我撲過去按下暫停。
屏幕停在沈硯低著頭的那一幀。
他的臉上有痛苦,可他的手沒有停。
我扶著桌角吐了出來。
緩了很久,我才重新按下播放。
沈硯蘸紅父親的拇指,按上借條。
第一次隻有半枚。
他盯著那道殘缺的印記,又重新蘸了一次。
第二次,完整。
我回到家時,群裏除我之外的八個人已經坐好。
那張投票結果被打印出來,和遺產抵債協議一起放在桌上。
八票同意,用父親的房子償債。
沈硯坐在我對麵,手邊放著一杯熱蜂蜜水。
“先喝一點。”
他把杯子推過來。
“知意,房子過戶後,我帶你出去住兩個月。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剛掰過我父親的手指,卻還記得我想看海。
“借條真是我爸按的?”
沈硯的手指收緊。
“是。”
“你親眼看見的?”
“對。”
他說得很穩。
“爸已經走了,我們還得過日子。”
我點開監控。
電視屏幕亮起。
沈硯替父親蓋好白布,低頭叫爸,再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客廳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