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涼亭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貴女都屏住呼吸,等著看我撒潑打滾,或是痛哭流涕。
阮明姝更是嚇得渾身發軟,死死抓著沈度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表哥,使不得!我這等低賤身份,怎麼能與嫂嫂平起平坐?我從未想過要與嫂嫂爭搶什麼,隻要能留在表哥身邊伺候,做個丫鬟我也是願意的......”
“明姝,你不必委屈自己!”沈度心疼地攬著她,狠狠瞪向我,“這是我沈家,我說了算!”
我看著他們這副情深義重的模樣,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好啊。”
輕飄飄的兩個字,讓沈度和阮明姝同時愣住了。
“你說什麼?”沈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好啊。”我理了理衣袖,撫平上麵的褶皺,“既然沈大人開了口,要抬表妹做平妻,我楚商枝絕不阻攔。”
阮明姝的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又被她用怯懦掩蓋了過去。
沈度則是一臉防備:“你會這麼好心?楚商枝,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紅梅。”我沒理他,轉頭吩咐,“去把馬車上那隻紅木匣子抱過來。”
紅梅動作極快,不多時便將匣子抱了來。
我打開匣子,取出裏麵厚厚的一摞賬冊,直接扔到了阮明姝麵前的石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砸得阮明姝抖了一下。
“這是什麼?”沈度皺眉。
“沈家的公賬。”我指了指那堆賬冊,“這兩年來,沈大人在外結交同僚的打點、老太太尋醫問藥的開銷、府中上下百十口人的吃穿用度,加上之前修繕宅邸的虧空,零零總總,一共是三萬兩千兩白銀。”
我看向臉色微變的阮明姝,笑得和氣。
“表妹剛才不是說,做了平妻,便名正言順,有資格用公中的東西了嗎?”
“既然是平妻,那自然是有福同享,有債同當。”
我從袖中抽出一支蘸飽了墨的湖筆,遞到她麵前。
“沈家如今虧空三萬兩千兩。來,在這上麵簽字畫押。咱們姐妹一場,零頭我給你抹了,你替沈家扛一萬六千兩的債。”
阮明姝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看著那支筆,就像看著什麼吃人的毒蛇,連連後退。
“一萬六千兩......我、我哪裏有那麼多錢......”
“你沒有?”我眼神一冷,“你沒有錢,憑什麼做沈家的平妻?憑你那幾滴清高的眼淚,還是憑你視金錢如糞土的風骨?”
“楚商枝!你這是在故意算計!”沈度怒不可遏,一把將賬冊掃落到地上,“公中的虧空,你作為當家主母不填,竟然逼著明姝來還,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我冷眼看他,“我楚家的嫁妝,是給我自己做底氣的,不是給你沈家填無底洞的。從前我願意填,那是我的情分,如今我不願意了,這是我的本分!”
我逼近沈度,指著地上的賬冊。
“你要抬平妻,可以。今日隻要她阮明姝敢簽字畫押,承擔這一萬六千兩的債務,明日我親自敲鑼打鼓,用八抬大轎從正門把她迎進來!”
阮明姝受不住這等奇恥大辱,身子一晃,雙眼緊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明姝!”沈度驚呼一聲,將她攔腰抱住。
看著他手忙腳亂掐人中的樣子,我連最後一點興致都沒了。
“紅梅,把賬冊收好。”我轉過身,大步向亭外走去,“沈大人,記得帶你的平妻回府湊錢。”
出了安平侯府,我剛坐上馬車,紅梅便湊了過來,神色有些凝重。
“夫人,奴婢剛才接到門房的信,說老太太聽說咱們斷了聽雪軒的用度,此刻正拄著拐杖,帶了一院子的人在咱們正院的堂屋裏坐著呢。”
我撩起車簾,看了一眼沈府的方向,老太太這是要來擺婆婆的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