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是夜色太深,裴炎並沒有看見,我也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也支持你。”
這句話,我隻在心裏說了一遍。
我和裴炎成婚多年。
在林妍出現以前,他也曾一心一意地愛過我。
所以五年前,我意外昏迷,遲遲沒有醒來時,他是真的急瘋了。
太醫說我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他便不眠不休地守在床邊,連著幾日水米未進。
最絕望的時候,他甚至握著我的手說:
“明珠,你若是不醒,本王便陪你一起走。”
那時的裴炎,大概是真的想過殉情。
可後來,林妍進入了我的身體。
她頂著我的臉,用著我的身份,替我活了下去。
於是五年後,當我們各歸各位,我終於重新站在裴炎麵前時,他卻隻是滿眼失望地問我:
“你回來了,那她呢?”
所以,哪怕如今真正的謝明珠已經回到他身邊,也絲毫不妨礙裴炎讓畫師照著我的臉,畫了一幅又一幅林妍的畫像。
那些畫像被他裝裱起來,掛滿書房。
明明畫中人用的是我的容貌,可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我。
畫中女子穿著林妍最喜歡的窄袖衣裙,笑得明媚張揚,手裏還握著一支她命工匠仿製出來的“鉛筆”。
裴炎每天都會在那些畫像前站很久。
有時,他還會伸出手,輕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
那明明是我的臉。
可他透過我的眉眼,看見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每次看到這一幕,我心底還是會泛起一陣酸澀。
那日下午,我無意間在裴炎的書房裏發現了一本賬冊。
賬冊上記著,他曾花費二十萬兩白銀,買下一尊的青銅鼎。
我拿著賬冊找到裴炎。
“那些鼎,和穿越有關,是嗎?”
裴炎沉默許久,終究沒有否認。
他說,古籍中記載,前朝曾有一位方士掌握開啟輪回之門的秘術。隻要三鼎合一,再借助特殊天象,便能逆轉陰陽,改命換魂。
“本王原本差一點就集齊了。”
他語氣裏滿是不甘。
我看著眼前這個近乎走火入魔的男人,隻覺得無比荒唐。
“所以,為了讓林妍回來,你連先帝陵寢裏的陪葬之物都敢動?”
“你是不是瘋了?是陛下知道此事,別說你的爵位,就連整個王府上下,恐怕都要跟著你一起獲罪!”
裴炎卻沉默了很久。
夜風穿過回廊,吹動他寬大的衣袖。
“本王就是想讓你和阿妍再換回來。”
“沒有她,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月亮被烏雲遮住,整條長廊驟然暗了下來。
他的麵容隱沒在黑暗中,我卻將他眼底的執念看得清清楚楚。
“對不起。”
裴炎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幾分痛苦。
“本王也想忘掉那五年,和你好好過日子。”
“可是,本王真的忘不了。”
“本王總會想起阿妍。”
“想起她靠在本王肩上撒嬌,想起她第一次看見冰塊時,眼睛發亮的樣子。”
“想起她命人做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得意地問本王,她是不是很厲害。”
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她答應過本王,不會離開。”
“可她還是不見了。”
下一刻,裴炎忽然上前,緊緊扣住我的肩膀。
他的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嵌進我的骨頭裏。
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明知杯中有毒,卻還是拚命飲鴆止渴的瘋子。
“明珠,本王隻是想試一試。”
“哪怕隻有一絲機會,本王也不能放棄。”
“本王隻想讓你們再換回來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近乎瘋狂。
“你會理解本王的,對嗎?”
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輕輕點頭。
“我理解。”
我當然理解。
因為穿越回來後,我也一直在竭盡全力地說服自己。
忘掉那五年。
忘掉陸沉舟。
就把現代的一切,當成一場荒誕的夢。
我努力扮演一個好妻子,關心裴炎的飲食起居,替他打理王府,陪他參加宮宴。
我每天都在逼自己對他好。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不要再想著那個燈火徹夜不熄的世界。
不要再想著那個會替我打開車門,會在深夜為我披上外套,會坐在燈下耐心聽我講大周往事的男人。
更不要再想起陸沉舟。
可如今,既然裴炎一門心思地想讓我和林妍換回來,那便如他所願。
畢竟,想要跨越時空去見心上人的,從來不隻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