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被帶進閻羅殿時,魂魄碎成三十六片。
我停下正給楚家寫福祿冊的筆,翻開生死簿回溯。
才知道老公楚璟年在我死後領回來個養女。
她摔碎我的牌位,轉頭卻撲進楚璟年懷裏大哭:
“爸爸,姐姐說我不配拜媽媽......”
女兒安南哭著搖頭:“我沒有!”
可養女這些天身上的傷,早已讓楚璟年對她起了疑心。
他一巴掌將安南扇倒,扯著她就往地下室拖:
“還敢撒謊!給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肯認錯再出來!”
整整三天,安南滴水未進,最終絕望咽氣。
我看著安南的魂魄,怒極反笑。
楚璟年曾發下毒誓,會拿命護安南一生平安。
死後我為保楚家氣運,放棄轉世,踩著無數惡鬼坐上這閻王之位。
而現在,他卻逼死了我的親生女兒。
既然如此,那這二十年的氣運,也該連本帶利拿回來了。
......
再睜開眼時,我鑽進了安南的身體裏。
一個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將我打醒。
養女楚若雪站在我麵前,手裏提著餐盒。
“我隻是忘了兩頓飯,你還真會裝死!”
她掀開餐盒,將餿飯倒在地上,用鞋尖來回碾壓。
“餓了吧,快吃。”
見我沒有動作,她蹲下來,一把扯住我的頭發。
“別以為裝出這副可憐樣,爸爸就會多看你一眼。”
“這麼久還活著,命還真硬。”
我盯著她手上那道抓痕。
抓住她的腳腕,將她掀翻在餿飯裏。
楚若雪驚恐尖叫:“楚安南,你瘋了!”
她剛想起身撲向我,楚璟年卻推門進來,
他快步走來,越過滿臉是血的我,將她護進懷裏。
而後目光在我頸側停了一瞬。
楚若雪立馬換成一副可憐樣:
“爸爸,我勸姐姐吃飯,她還打我!”
“姐姐昨晚犯病,非要往外跑。我隻能攔著她。”
她抬起手,將那幾道抓痕遞到他眼前。
“她不領情,還說我巴不得她死。”
楚璟年看向我,眼中卻隻剩失望。
“若雪照顧了你一夜,你就這樣回報她?”
“今天是你媽媽的忌日,起來去換身衣服。”
可笑,他還知道我的忌日。
我扶牆站起,直勾勾的盯著我前半生最親近的男人。
楚璟年撇過臉去,什麼也沒說。
回房後,我看著鏡子裏的安南。
這張臉已經瘦脫了相。
可透過這雙黯淡的眼睛,我仿佛又看見了二十年前,那個守在病床邊不肯離開的小姑娘。
我病重時,她每天都趴在床邊陪我,給我她最愛的糖果。
“媽媽,吃了糖,藥就不會苦。”
她那時連死是什麼都不明白,
隻知道用兩隻小手緊緊攥住我,求我不要睡太久。
死後,我從引魂冊上看見安南命中有一場天定死劫。
我放棄輪回,坐上閻羅王座,隻為改她的命。
我替她擋盡災禍,卻沒擋住楚璟年。
直到門外傳來楚璟年催促出發的聲音,
我才從那些舊事中抽離,跟著他們坐上了前往墓園的車。
到了墓園,我站在自己的墓碑前。
楚璟年取出一件舊手帕,仔細擦去墓碑上的灰塵。
楚若雪把花放下,故意遮住安南寫的祭文。
她輕聲道:“姐姐最近心情不好,祭文裏恐怕又在怪爸爸。”
楚璟年的手頓了頓。
他隻要掀開花束,就能看見安南寫了什麼。
可片刻後,他還是移開了目光。
我壓下心中的怒火。
地府有律法,閻王不能僅憑生死簿回溯奪壽,必須親臨陽間問心。
若他們問心結束仍然不悔改,我才能親手劃盡餘壽。
我摸著墓碑邊緣,以安南的口吻開口。
“媽媽看見你現在這麼對我,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