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以檸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卻被堵住了,一陣陣幹澀,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也罷,反正她也快要離開了。
這樣,也好。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委屈和屈辱都咽了回去,聲音沙啞卻平靜:“好。”
被送出主宅的那天,天陰沉沉的。
桑以檸坐在輪椅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五年的房子,隨即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任由護工推著上了車。
到了南山的那套別墅裏,桑以檸依舊按部就班地做康複訓練,過分平靜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這天夜裏,桑以檸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被驚醒後,她蜷縮在床上,渾身不住地發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殘肢處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意識也變得模模糊糊的。
不久後,護工終於發現了她的異常,慌忙撥打了急救電話。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醫護人員剛圍上來準備將她推進急救室裏搶救,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意識昏沉間,她突然聽見了裴燼琛的聲音。
“先去處理陳媛那邊,她那邊更重要!”
桑以檸心中一震,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仍舊是一陣模糊,隻能看到他衣服的色塊急促的在眼前晃動著。
喉嚨已經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了,額頭也陣陣滾燙,她隻能徒勞的聽著醫護人員漸漸散去。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從前的種種。
大學時,她第一次見到裴燼琛,他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他回頭朝她笑了一下,幹淨又明亮。
後來,他為了和她表白,特意在操場上擺了一圈蠟燭,緊張得聲音都在抖:“桑以檸,我喜歡你,往後餘生我會一直陪著你。”
大學畢業後,婚禮上,他紅著眼眶說“我願意”時,神色誠摯,台下驟然響起了一陣陣的掌聲和祝福聲。
那些畫麵都溫暖極了,可此刻,它們卻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一點一點地漏走。
她想抓住,可攥得越緊,就失去得越多。
原來最痛的不是從未擁有,而是擁有過至深至濃的愛之後,親眼看著它一點點消失,卻無能為力。
桑以檸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又消失不見。
等她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桑以檸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燒已經退了,身體還是虛弱得厲害,連抬手都覺得吃力。
她偏過頭,看向床邊的椅子。
空的。
算了,她早該習慣了,不是嗎?
桑以檸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摸索著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麵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那個男人的。
【我來接你了。】
桑以檸微微一愣,下意識的看向手機上的日期,這才發現,居然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正要回複,視線卻被手機上方彈出的新聞推送吸引住了。
【裴氏總裁豪擲百萬,為愛點燃整片夜空!煙花秀持續半小時,隻為哄佳人一笑。】
桑以檸的指尖微頓,卻還是點了進去。
原來,昨晚陳媛又應激了,為了能安撫好她,裴燼琛不僅連夜調動最好的醫療團隊全力救治。在她病情穩定後,更是包下了整片江灘,為她燃放了一場價值百萬的煙花秀,隻為讓她開心。
照片上,漫天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絢爛至極。裴燼琛站在落地窗前,陳媛靠在他肩頭,畫麵曖昧得刺眼。
而那時候的桑以檸高燒到昏迷不醒,卻連一個來看她的人都沒有。
就連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被調去了陳媛那邊,最後是她一個人,硬生生的扛了過來。
桑以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自己怔然酸澀的臉。
然後,她淡淡的笑了。
她退出新聞頁麵,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
帝都最大的新聞社主編,她曾經在一次慈善晚宴上加過對方的名片,一直沒有聯係過。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一道略帶驚訝的女聲:“桑女士?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桑以檸聲音冷靜:
“有關於裴氏總裁婚內出軌的爆料等會我會發給你,我很期待,看到它的獨家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