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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琛的眉頭瞬間皺起，一口回絕：“不行。”

隨即又緩和了語氣，神色無奈，語氣卻很堅定：“陳媛的事我可以解釋，但接她回家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況且，你現在雙腿截肢，身邊離不開人。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總要有人照顧你。”

桑以檸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身下的被褥，卻依舊神色倔強，不肯鬆口。

他見狀眯了眯眼，突然說到：“以檸，你還記得大學時，你父母因為車禍而去世了嗎？那時候，是我陪你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請求，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桑以檸的呼吸一滯。

她當然記得。

大二那年冬天，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離世，她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般，連續半個月不吃不喝不睡，瘦到皮包骨頭。

是裴燼琛日日守在她身邊，一夜一夜地抱著她，耐心哄她吃飯，陪她走過最難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在她耳邊說：“以檸，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沒想到，當年那根將她從深淵裏拉出來的繩索，如今卻成了刺穿她的利刃。

他明知道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卻偏偏要用這件事來堵住她的嘴。

隻為了把他真正的心上人，光明正大的接回家裏。

桑以檸閉上眼，睫毛微顫，許久之後，才咬牙道：“好。”

裴燼琛的眉頭終於鬆開些，伸手想握她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偏開了。

他沒有在意，隻是站起身說：“我去安排出院的事。”

兩天後，桑以檸終於出院了。

回到家裏，裴燼琛請了業內最好的康複醫生，據說是花了幾百萬才從國外專門請來的，為她製定專屬的康複計劃。

一旁的陳媛轉了轉眼珠子，突然開口：“要不這樣吧，我來照顧以檸姐。畢竟我現在也沒什麼事，整天待在房間裏也悶。”

她笑得乖巧懂事，語氣裏滿是討好：“以檸姐，你就讓我幫幫你吧，我也想盡點心意。”

桑以檸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想要拒絕，裴燼琛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也好，那就這樣吧。”

桑以檸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她垂下眼，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康複醫生帶來了氣囊臨時假肢，幫她穿戴好後，指導她借助平行杠做下地站立訓練。

“不用著急，先感受一下重心，慢慢來。”

桑以檸扶著平行杠，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殘肢處傳來陣陣酸痛，她咬著牙忍住，一步一步往前挪。

剛走了兩步，陳媛突然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到她的殘肢後，臉色瞬間變了。

“啊！”

一聲尖叫猛然響起。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陳媛整個人開始劇烈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好可怕......你的腿......好恐怖......”

隨即發瘋似的揮著手，一把將桑以檸推倒了。

“啊！”

桑以檸頓時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傷口一下子裂開了，鮮血迅速洇濕了褲腿，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蜷縮在地上，咬緊牙關，額頭上全是冷汗。

“媛媛！”

裴燼琛聞聲趕來後，目光立刻落在了旁邊瑟縮成一團的陳媛身上。

他急切的趕到她麵前，蹲下查看著她的情況，見她身上沒什麼傷口，才稍微鬆了口氣，神色溫柔。

“沒事了，我在呢，別怕。”

陳媛抓著他的衣袖，臉色慘白，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裴哥哥，她的腿......我好害怕......那個樣子好恐怖......”

裴燼琛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勸道：“沒事，隻是斷掉的腿而已，她嚇到你了，那我們就不理她，好不好？”

說著，便攬著陳媛的肩膀，走出了房間，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桑以檸一眼。

桑以檸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血還在往外滲，劇痛一陣陣傳來，她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和緊閉的房門，忽然又想起了剛才他的那些話語。

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子，狠狠的刺進了她的心口。

原來，她的殘肢和痛苦，在裴燼琛眼裏，隻是一種罪過。

桑以檸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眼眶裏的酸澀怎麼也壓不住。

“裴燼琛......”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氣若遊絲。

當年她說她害怕打雷，他就整夜整夜地陪著她，把她的頭按在懷裏，說“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可現在，她殘了雙腿，躺在地上流血，他卻頭也不回地帶著別的女人離開了。

桑以檸閉上眼，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和那灘血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