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時,祁放帶著陳晚進了門。
他手裏拿著份文件。
“珍珍,你把這封舉薦信簽了。”
我看了一眼。
是以我的名義寫的。
用我的工作和薪水擔保陳晚的能力,舉薦她進入我們公司擔任工程師。
如果簽了字,陳晚被錄用,就意味著她在公司犯下的所有錯誤都將由我承擔。
不僅如此,她試用期的薪水將從我的工資裏扣除。
“我為什麼要替她擔保?”
我把舉薦信放回茶幾。
陳晚突然落下淚來。
“珍珍,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以後我賺了錢還你這個人情好不好?”
“我爸媽下個月要來北城看我,如果他們知道我還沒找到工作,會把我打死的。”
我們都出生在重男輕女的江南小鎮。
是我把她從淤泥裏拉出來的。
教她做題,幫她報誌願,告訴她女孩子也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她剛到北城那天,哭了一夜。
第二天頂著核桃一樣紅腫的眼睛發誓:
“等我有了出息,第一個報答的人就是你。”
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睡了我的男人不夠,還要搶走我的工作。
祁放拉著我:
“陳晚從小可憐,你就幫她一下。”
“簽了,她有工作了也好搬出去,我正好陪你去拍婚紗照。”
正好。
我在他身上傾注的愛和希望,是他用來談判的條件。
“我不簽。”
祁放沉默地看了我幾秒。
沒有再勸。
他站起身取下我媽的遺照。
“那我就把相框砸了,相片撕了。”
我猛地站起身:“你憑什麼?”
當時得知我媽去世的消息後,祁放悔恨地哭紅了眼。
他承諾會把遺像放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每日跪拜贖罪。
那些話和眼淚,此刻都變成了笑話。
祁放將筆扔在我懷裏:
“所以你聽話點,簽字。”
陳晚哭得梨花帶雨:
“阿放,你別為了我這麼逼珍珍。”
她說著,委屈地在我腳邊跪下,用力將額頭磕在地板上。
“珍珍,我真的不想在丟臉,我真的想讓爸媽為我自豪一次。”
“就這一次,好不好,我相信你會幫我的。”
我被逼得踉蹌後退。
曾經最親密的愛人,最要好的朋友。
越軌,背叛,逼我簽下最不平等的條約。
他們一個站著拿遺像威脅,一個跪著磕頭哀求,配合得天衣無縫。
祁放眼眶通紅地看著陳晚額頭上的血痕,下了最後通牒:
“我再說最後一次,現在就簽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晚突然暈了過去。
祁放立刻鬆開手中的遺像,朝陳晚奔去。
客廳裏再次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
祁放頭也沒回。
他壓著怒氣:“藺珍,是你逼我的!”
他的眼神一刻都沒有從陳晚身上離開。
窗外下起了大雨,寒氣從地板攀延而上,我被凍在原地,四肢僵硬。
“再不簽字,我就把照片撕碎!”
他帶著最後的警告。
我木然地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筆。
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眼淚砸在簽名旁邊,洇開黑痕。
祁放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伸手將協議抽走:
“早簽字,哪裏會哭成這樣。”
他想替我擦淚,被我躲過。
索性抱著暈倒的陳晚,朝門口走去:
“你最近脾氣太大了,我很頭痛。”
“別在無理取鬧了。我把小晚送到醫院就回來。”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留下最後一句話:
“明天我陪你去拍婚紗照,作為補償。”
我沒有回答。
將我媽的照片裝進行李箱的最深處,冒雨去了機場。
祁放,我們沒有明天了。